屋内有淡淡的消毒水以及药品的苦涩味,不过很快,粥面的香浓很快盖过。李今晏扫了一圈,杨亚沙家虽然破旧,但十分整洁。
低矮的屋顶被经年的柴火烟熏得漆黑油亮,只有小窗透进些许天光,阿婆就在门口的灶台边,看到他们进来,偏头笑着说:“回来了?”
那位慈祥和蔼的老人穿着藏青色的旧式侗布衣,系着洗得发白沾着油渍的围裙。她佝偻着背,身形瘦小,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
“嗯呐,回来了。”杨亚沙过去帮她端盛了面的钵,在她耳边小声道:“这个就是能帮阿英的人。”
阿婆表情数变,最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在围裙上用力擦擦手后,握住李今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好姑娘。”
李今晏受宠若惊:“没事的婆婆,我就是尽我所能,而且……我还没帮上什么。”
阿婆抬头望着她:“不,愿意帮就已经很好了。”
李今晏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也紧紧反握住……
后来三个人,一人一个小矮凳,挤在一张不大的方桌上吃完了面,李今晏还端着碗,问:“阿英呢?”
杨亚沙瞥了眼边上紧闭的木门:“这个点,她都在睡午觉。”
“嗷~”李今晏点点头以示了解。
这时杨亚沙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灶台边放下碗拿出手机,上面的图片是一把长枪。枪身由深山硬木——老青冈木手工削磨而成,表面布满斧凿的痕迹。
杨亚沙认出了那枪,但仍回了句,‘不可能’。
我国是禁枪的,他搞不来这种东西。
那边很快回复,依然简短:
‘萨沙苗寨’
杨亚沙闭了闭眼,萨沙苗寨就在他们寨子旁不远处,是我国唯一一个允许持枪的部落。
背对着两人,他把那对话偷偷截图,然后回了句:‘先给我10w’
这时候窗外的草叶忽然滴滴答答起来,他偏头去看,原来是下雨了。
杨亚沙按灭手机,最后走过来,看着李今晏还在吃,又坐下问:“今晏姐,你们准备这么一直玩下去吗?在这里住一个月,然后去其他地方。”
这个问题还真就把李今晏问懵了,如果只是问她自己,她会毫不犹豫,但是加上陈梓川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梓川是不喜欢旅游的,她不想强迫他跟着自己。
李今晏:“我大概是的……但陈梓川……不好说。”
杨亚沙:“为什么呀?”
“他其实不喜欢游山玩水,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如果依着我陪我,那他就没有自我了。”
她要陈梓川是陈梓川。
可杨亚沙不赞同:“今晏姐,陈哥不喜欢游山玩水,但他喜欢你啊。你要宅在家里,他就陪你宅在家里,你要出去玩,他就陪你出去玩,这两种状态其实是没有区别的,因为你都在他身边……”
李今晏忽然想起疫情那几年,不用说也知道,那种环境下的陈梓川一定是难熬的。
杨亚沙继续:“你没发现,和你在一起,无论去哪里他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吗?我想……陈哥不在意你是什么状态,只在意他身边有没有你。”说到最后他又补了句:“而且你们不是结婚了吗?我想他早就想清楚这个问题了……”
李今晏听到前面还觉得有道理,想去问问陈梓川,听到这最后一句她有点绷不住了……
都怪某人干的好事。
李今晏紧咬着唇,哎算了,不解释了……反正迟早都会的。
阿婆今早在电话里大致了解过这位恩人,问:“那你就一直这么流浪下去吗?收入也不稳定。”
李今晏笑:“我物欲不高,不需要车子房子,物质上只需要将将够的钱,然后最重要的就是精神上的愉悦自由。”
阿婆笑得温柔:“可是小姑娘啊,现在你身体康健家庭幸福,自然是没有什么担心,但以后有用钱的地方,你会后悔现在的自由吗?”
杨亚沙没说话,看了眼阿英的房间。
李今晏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说得没错,如果今天换做是方女士生病,她拿不出什么钱……可能还要父母倒贴。
如果她喜欢做金融,喜欢那样穿梭于车水马龙的钢铁森林的生活,她又有钱又有快乐,那样应当是圆满的。
但李今晏偏偏不喜欢啊……不喜欢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不喜欢为了kpi焦虑得脱发的样子,更不喜欢为了几个臭钱就卑躬屈膝折断脊梁的自己。
她喜欢山,喜欢海,喜欢雪,喜欢沙,喜欢春夏秋冬,喜欢丛林鸟兽,喜欢人文风情,喜欢这一整个广袤的华夏大地。
所以话又说回来。
自由就该与财富背道而驰吗?鱼与熊掌真的不可兼得吗?
李今晏抬起眼:“如果我既要又要呢?”
阿婆楞了一下,笑道:“那就早些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