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一笑,谢柔徽起身告退。
太后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巨大屏风,柔声问道:“你意下如何?”
屏风上的玉兰花栩栩如生,将背后之人遮得严严实实。
谢柔徽迈过门槛,外头的凉风将在殿内沾染的降真香吹散了些许,精神一振。
一位身穿红衣的小娘子迎面而来,约莫十岁出头,胸前带着一个璎珞圈,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谢柔徽从未见过她,却觉得相貌有些眼熟。
宫人向她行礼,口称县主。
谢柔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元凌真。当时见她的时候,她还是牙牙学语,如今也长这么大了,自然认不出来了。
那相貌中的相似,是来自于她的姐姐。
谢柔徽想到元凌妙,内心复杂。
当初新安郡王妃托她看顾两个女儿,但这么些年,她漂泊在外,未曾应约。
如今,又承了元凌妙襄助之情。
必然要全力以赴,说服众人迎回和亲公主。
世事难料,谢柔徽唏嘘不已,但面上不显。
元凌真却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谢柔徽,狐疑地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谢柔徽在心里道。
但面上却不能这样回答。
长信侯府的七娘子,早已死了,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道:“县主金枝玉叶,臣不曾见过县主玉颜。”
元凌真将信将疑,就在此时,宫人悄声提醒:“殿下,娘娘在里面等候了。”
元凌真颔首,连忙进去了。
……
寒光在空中划过,舞出一道圆弧,谢柔徽手腕一翻,唰的一声,收剑入鞘。
侍女端着茶水和糕点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想开为谢柔徽拭汗。
谢柔徽避开,“我自己来。”
侍女神情变了变,笑着道:“娘子,坐下吃些糕点吧。”
“怎么是玉兰糕?”谢柔徽问。
“娘子不喜欢吃玉兰糕吗?”
谢柔徽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她在朔方待久了,口味也有些变化,不像从前一样,喜欢吃甜得发腻的点心了。
侍女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谢柔徽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来。
她忽然道:“站住。”
侍女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娘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谢柔徽缓缓地走上前来,看着她,伸手抚摸她脸颊与耳朵交接的地方。
手指下的肌肤温热,还有一种奇异的触感。
“琳琅。”谢柔徽看着她缓缓开口,念出了这个很少被提及的名字。
侍女后退一步,迷惑地问道:“娘子在喊谁?”
“或者说,我该叫你青梧?”谢柔徽神情平淡,似乎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侍女的神情一变,低声道:“娘子,我……”
谢柔徽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当初她和师父出逃,元曜之所以能提前得知,多亏了这个埋在她身边的暗卫。
各为其主。
谢柔徽知道她只是奉命而行,不想责怪她,但也不想再见到她。
青梧默然,低声道:“奴婢明白了。娘子,小心公主殿下。”
谢柔徽愣了愣,说道:“我知道。”
元道月对她,恐怕是恨之入骨。
三年前,陛下以窥探帝踪,蔑视皇恩的罪名,命华宁公主出宫修行,还不准仆从侍奉。
自此,先帝视若掌上明珠,权势赫赫的华宁公主渐渐淡出权势中心。
一母同胞的姐弟,生出如此大的嫌隙。朝野议论纷纷,陛下却不为所动。
青梧低下了脑袋,离开之前,她忽然道:“娘子,抱歉。”
谢柔徽没应声。
青梧转身离开,谢柔徽倏然开口,掷地有声地道:“回去告诉他,不要再往我身边安插人了。”
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段,但她已非吴下阿蒙了。
青梧轻轻点头,闪身隐入黑暗之中。
她们居住的驿馆,鱼龙混杂,人声鼎沸,一般是明亮的灯火,一般是因此更加彻底的黑暗。
谢柔徽独立在寒风中,不觉出神。
她想,明日,元曜就该召见她了。
她拔出去他的爪牙,不论如何,他都应该出面了。
谢柔徽淡淡一笑,仰头望着天空的一轮明月。
银白的月华洒落人间,层层叠叠的云雾飘荡在空中,更加空灵美丽。
与此同时,元道月一袭布衣,三年来首次踏入立政殿。
她恭敬地行了一个叩首之礼:“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