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天。”这回暗卫们倒是答得痛快利落，“主子叫公子不必挂心，他认得回家的路，办完事自会回来。”

路苍霖想到上次吵架云寒衣离家的事，微微脸红，挥了挥手，暗卫们便又隐匿在院落四方，不见踪影。

云寒衣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势弱，萧肃更是深不可测。

路苍霖压着破碎的衣服躺在凌乱的床上，模仿着云寒衣习惯的那样枕着头、翘着二郎腿的不羁模样。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谁都不了解。

路长志告诉他，在这半年多的蛰伏中，他一直配合着萧肃的安排暗中打击修罗殿。西方修罗和北方修罗的行踪都是他们透露出去，借极乐门之手除掉的。

吴锦衣和云寒衣自以为掌控着全局，没想到竟全是萧肃的棋子。

如此布局，竟还是在萧肃卧病于榻不利于行的情况下。

晃悠着的二郎腿慢慢停下，一晚没睡的路苍霖合了合眼，微微侧身睡了过去。

天过破晓，一朵迎着霞光的奇异花朵在后街小院慢慢绽放开来，五片花瓣一一舒展，艳丽绝伦不似凡间之物。不过一瞬，花瓣又一一枯萎蜷卷，只剩一个泛着蓝光的花芯，犹如一房正待破茧而出的蚕蛹，一明一暗地律动着。

日光大亮，一只泛着微弱莹蓝的小虫隐匿在阳光中，从后街的宅院中越过屋顶，寻找暖意似的径直飞进路苍霖窗扇没关严的房中，轻轻落在他熟睡的眉心上，一个眨眼，遍寻不见了。

路苍霖睡梦中紧皱的眉头跟着舒展开来，露出一丝不染尘埃的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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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晌午的太阳不像夏日般那样火烧火燎，而是清澈明亮、温煦辉煌。天空上飘着的云朵边缘镶着柔和的金灰色，宛如无数的岛屿，散落在无边无际的湛蓝大海之中。

路苍霖用过午膳，躺在云寒衣常用的那把摇椅上补眠。

沉渊领着一队婢子走进院子里，每个婢子手中都捧着一坛酒封各异的酒坛子。

路苍霖微眯着眼，在暖阳下懒懒地坐起来，拍开第一坛酒封，凑上去闻了闻，摇摇头，摆手叫人撤下去。

就这样一滴不喝地闻了大半数，他终于停下来，拿起一坛造型古朴酒封陈旧的酒坛。小蝶赶忙把酒杯递上前去，路苍霖摆了摆手，拿出一条帕子粘了些酒，又凑近仔细闻了闻。

“去问问，这坛酒最近都卖给了谁。”

“这一坛倒是不必去问，”沉渊上前一步，“这坛是前几日刚开窖的陈年老酒，今日才开售。今日之前，只送到过洛宅。”

酒坊老板曾受恩于洛家，每年总会送些好酒，一直是与管家接洽，尚不知这些江湖纷扰。

而洛府管家也是个有胆色之人，吴锦衣强占洛府多日，面对巫医横行稚童枉死，主人未曾带话有所指示，便依旧恪尽职守管理着洛府上下。

原来云寒衣那天是去了吴锦衣那里。

这本没什么不可说的。

但云寒衣却隐瞒了他。

路苍霖思考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摸向颈间，今次却扑了个空，除了衣领什么也没摸到。他回忆片刻，不由红了脸，凤佩昨夜被云寒衣扯下来不知扔到哪里了。

这倒真是奇怪，平日他下意识把凤佩看得要紧，今日已过了大半晌，他竟丝毫未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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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终于升起来了，那么细，那么小，云寒衣过了许久才发现月光已经像柔和的薄纱帐幕一样久久笼罩在沉睡的田野上。

他枕着胳膊，就这么躺在旷野之中，让入夜后潮湿的空气肆意包裹着他，身旁是一小团有气无力的篝火，不足以驱散潮湿，也不足以驱散黑夜。

寥阔的寂静之中微弱的哔剥声让人难免生出孤独之感……

这种时候，这样的氛围中，云寒衣格外思念路苍霖。

这让他更加沮丧，他奔驰两日，离路苍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也许连再思念路苍霖的资格都没有。

云寒衣坐起来，随手拿了一根树枝，把快要熄灭的篝火挑起来，顿时火光大盛。

以前他从不敢在黑夜中生火。

火石火镰还是路苍霖亲自放到香囊里让他带着的，和路苍霖自己佩戴的样式是一样的。

和火石放一起的还有一块油纸包着、从未打开过的盐岩，方便他夜不归宿时还能吃到带点味道的宵夜。

火舌顺着木棍攀缘而上，舔到云寒衣的手背，他猛然丢掉木棍，摊开手掌，呆呆地看着留在手心的木灰。

今天太白山重新建造的大殿刚刚落成，却不知怎的东南角几间一直尘封着的高屋又起了火，此刻已被烧得一块木头也不剩。

没错，就是那几间路苍霖五岁前住的屋子。

云寒衣摊开掌心，狠狠搓着衣服，想要抹净木灰，却没想越擦越多，原来落在衣服上的木灰更多。

最后两根木条也已燃尽，木炭倒进灰烬之中，冒出一缕熄灭的烟气。

太白山东南角的大火也熄灭了。屋子里尘封的床板桌凳和幼童的玩具随着火势哔剥作响，刻在床头上大圈套小圈的奇怪符号也彻底消失在灰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