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想去。
去了就是开药,吃吃吃,脑子被吃得昏昏沉沉,跟废物一样。
他已经是废物了,用不着再吃药了。
陆远洲督促多次未果,急得直接把医生叫上门来。
医生无奈摊手,不配合的病人强行治疗也无用,开了些药后便离开了。
留下的药,陈曜自然是一颗没吃。
反正只是颓,又没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吃不吃没差。
这些天,除了陆远洲偶尔上门确认他还活着,再没别人踏进过这扇门。
后来,他连陆远洲的门都懒得开,只在电话里丢一句“我还活着”,便将他打发。
所有阿姨都辞退,全部窗帘都拉上,他就像一只躲在山洞里的受伤小兽,不见光不见人,孤独地等待伤口愈合。
要熬多久?
他不知道。
反正终究会好的。
没想到沈棠酥会来。
更没想到,见到她之后,那股无力感竟不知不觉消失了。
他开始神奇地感受到饿、渴、累,开始觉得自己脏,脏到无法忍受。
于是跑去洗澡,刮胡子,换干净衣服。
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虽然很大可能只是暂时的,但能从痛苦里暂逃出来喘口气,已经很好了。
“你......”
“你......”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同时停下,又同时笑。
陈曜示意她先说。
“你饿么?”
陈曜老实作答:“饿。”
“那我请你吃饭吧。”沈棠酥指了指大门方向,“出去吃。”
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家里闷了多久,沈棠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陈曜只犹豫片刻,便点头同意。
她眼睛一亮:“我在玄关等你。”
关上房门,陈曜钻进衣帽间,开始认真挑衣服。
不经意扫到旁边的全身镜,不由一声叹息。
刚刚洗澡时他就发现了,这些天疏于健身,身材消瘦不少,这样很多衣服穿起来就不好看了。
不过还好是冬天,能用衣服遮一遮。
挑挑拣拣半天,他最终还是脱下大衣,选择了鼓鼓囊囊的羽绒服。
等到出门,被寒风一吹,陈曜才意识到刚刚做了个多么明智的选择。
“不能开车去吗?”陈曜缩头缩脑地发问。
“那边不好停车。”沈棠酥解释。
“那打车。”说着,陈曜掏出手机,“地址是?”
“就不到一公里,打车多浪费,走走就暖和了。”沈棠酥节俭属性大爆发,不愿打车,同时提出解决方案,“你把帽子戴上,光着脑袋吹风当然冷了。”
陈曜不采纳她的方案。
穿羽绒服已是妥协之策,戴帽子,尤其羽绒服附带的帽子,实在傻气极了。
没错,他就是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低着头猫着腰,陈曜尽量把裸露在外的自己缩进羽绒服里。
走着走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穿着雪地靴的笔直细腿。
“你干嘛?”
陈曜急忙刹住脚,只见拦路的女孩默默摘下了围巾。
“低头。”
陈曜乖乖依言。
下一秒,那条暖黄色围巾到了他的脖子上。
“经验之谈,脑袋不冷,你就不会觉得冷了。”沈棠酥边说边尽量将他的脑袋包严实。
按理说,被一块黄色围巾包得如同木乃伊,还不如戴上羽绒服帽子体面。
但陈曜毫无怨言,俯身屈膝低头,十分配合。
“好了。”沈棠酥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可以站直了。
沉浸在她的体香里,陈曜一时恍神,此时才恢复些许理智。
围巾让渡给自己,她怎么办?
虽然十分不舍,他还是伸手准备脱下:“你带吧,我不冷。”
“你看我像是会冷的样子?”沈棠酥骄傲地昂起头。
开玩笑,她可是要在寒风中骑小电动的人,就算没了围巾,保暖措施依旧无懈可击。
“失敬失敬,原来是位爱斯基摩友人,那确实不怕冷。”
“你!”
好心给围巾还要被调侃,沈棠酥气呼呼地给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人重重一拳。
两人一路打闹,路程倒也不觉远。
很快,沈棠酥请客的店到了。
是一家砂锅店,里面人头攒动,装修看上去有些年头,一看就是那种靠好口碑存活下来的美味社区小店。
在沈棠酥的推荐下,陈曜点了一碗大份的牛肉砂锅。
确实美味,他连汤都喝光了,吃完之后整个人都熨帖了,几乎忘光了烦恼。
回去的路上,天空居然飘起雪花。
“是初雪哎!”沈棠酥兴奋地伸手去接。
陈曜则格外警觉,拉上她因为嫌热而没带的羽绒服帽,并说:“快跑。”
杭城的雪可不比北方,没雨伞的话必定会湿身。
可就算他们一路小跑,到家后还是或多或少被雪弄湿了。
陈曜摘下半湿的围巾,握在手里并不递出:“这个,洗完再还你。”
围巾她还有几条,沈棠酥没放心上,随意“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露在外已被打湿的长发:“吹风机借我下。”
陈曜回房取来吹风机和干毛巾。
沈棠酥道谢后接过,直接在玄关插上电源,低头开始吹头发。
陈曜则回到房间,稍稍收拾下自己,然后从衣帽间里翻出一条羊绒围巾和冷帽,准备让她回去的路上戴。
出来后发现客厅的灯被关了,变得一片漆黑,屋子弥漫着一股的安静。
这就走了?
都个招呼都不打?
很快,无力感重新涌出,游走于全身,慢慢吞噬着他。刚刚那段时光宛如幻梦一场,梦醒了,他又被丢回到黑暗中。
陈曜呆呆地站了会,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只机械地转身往前走。
倏然,一声微弱的“嘶——”声划破寂静,同时周身好像变亮了些。
是蜡烛。
他下意识回头,烛光摇曳中,女孩正捧着蛋糕对他笑,像个小天使。
“生日快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