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不断传来小孩儿放鞭炮的声音,混杂着你来我往的人声快要将平日里寂静的天地掀翻过来。
南千夏穿过一条拥挤的走廊,在下一个转弯处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一家水产公司。
因为资金羞愧,只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圈得这么一小块偏僻荒隅,虽不足以比拟市里的繁华体面,但好歹也能靠自己的劳动赚得生存资源。
大门大大敞开着,门上挂了大红灯笼,贴了红对联,门口还有刚放完鞭炮留下来的残痕。
南千夏从院子穿过,绕过前面的几个房间进到里屋亮着灯的房间里,拧开门把手,脸上挂起笑容,“江珊姐,李桑,新年快乐”
房间里热烘烘的,连一丝寒气都不曾放进来。电视台的联欢晚会还在放着,厨房深处传来了阵阵饭香味。
李桑刚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来啦,我和你江珊姐刚还念叨你怎么还没来呢,快进来,饭马上就好了。”
厨房里的江珊听到声音探出脑袋,“千夏新年快乐,饿了就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南千夏把刚才在路上买的礼物放下,凑到桌子边,“江珊姐,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也太诱人了吧。”
头发挽起来的江珊显得格外温柔,她笑着开口,“诱人的话,待会儿可要多吃点。”
李桑从江珊手里接过锅铲,“我来,你们聊天去。”
江珊笑着揶揄,“那你可千万别炒糊了。”
“小瞧我了不是,等着吧,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江珊笑了一下,然后脱下围裙出了厨房,“今天太堵了,我们原本计划六点半回来做饭的,那承想堵到七点二十多才回来。”
“都怪李桑不提前给你打电话,幸好你还没吃饭,不然我非揍他一顿不可。”江珊拉着南千夏坐下,塞了几包零食到她手里。
李桑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江珊你少吹牛了,你舍得打我吗?”
江珊捏起一颗花生瞄准他扔过去,“你试试咯。”
李桑,其实算不上那场大离别浪潮里的人。他早在此之前就跟随当时他打工的老板到京城来打拼。
那时,他说:“反正我读书也就那个样子,我是指望不上靠学习来赚钱了。既然这样,还不如早早出去打拼,这样选择的机会还多。”
于是他在京城待了快五年,从一开始跟着老板做些小生意,也算饿不死。
到后来,老板嫌京城压力太大,没源溪自由,就打算放弃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生意打道回府。
可李桑却留了下来,接过老板留下的摊子,没日没夜死命干活,好不容易盘活了自己的生意网。
后来他就遇见了江珊,是一见钟情吧。江珊温柔大方,学历高,有远见更有魄力,在他只知道埋头苦干时拿出所有积蓄和他一起成立了这个水产公司。
从一开手足无措,到现在逐渐步入正轨,这间租来的房子既是他们的公司也是他们的小家。是他们的起点和中途,但一定不是终点。
南千夏笑着挽住江珊的胳膊,“我也觉得江珊姐舍不得。”
江珊用手指戳了下她的手,“你呀,我在帮你知不知道。好了,吃饭。”
饭桌上,一大桌子的菜热气腾腾,有好几样都是南千夏爱吃的。
李桑举起酒杯,招呼道:“来来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三人举杯相碰。
南千夏仰头喝尽杯中酒,顺滑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整个身体瞬间暖和起来。
李桑和江珊放下杯子后继续吵吵闹闹,但流转的眼眸里渗出了数不清的爱意。
江珊见她没动筷,夹了一块牛肉到她碗里,“千夏别愣着了,快吃。”
江珊看她捏着筷子的手青筋凸起,有些心疼,“千夏我还是想说,是不是李桑不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打算和我们一块过年了。”
南千夏咀嚼的动作一顿,刚准备夸赞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遇见他们其实也就在几个月前,去岁的十二月末,那天刚好碰上没课她就去学校附近的超市兼职,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便拉开帷幕。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守在超市门口等南千夏下班,期间,李桑说起了还在源溪的日子。
南千夏以为一场简单的他乡遇故知寒暄完后,各自步入自己生活的茫茫人海,大家都默契不提才是人世的发展规律。
可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超市大门时,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睁着大眼睛盯着门口的身影,还是触动了她。
平日里,江珊总对她嘘寒问暖,真把她当成了李桑曾开玩笑结拜的小妹一样照顾。
可当这种举家欢庆的日子里,南千夏还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到什么位置。
如今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早就被当作家人一样被接纳,她歪着头反驳,“江珊姐,外面那么热闹,你总要让我凑凑乐子吧。”
“而且,我这叫有先见之明,不然我来了你们还堵在路上,谁给我开门啊。”
“得得得,你呀总有那么多理由来堵我。”江珊继续给她夹菜,“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我明天就去多配一把钥匙给你拿着,这样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随时来了。”
南千夏眼眶中的泪花一闪而过,一股无言的感动在体内乱窜,“江珊姐你就这么放心啊,不怕那一天我贼心大起,把这里的东西都拿去卖了。”
李桑又续了一杯酒,“你要是能把这些都卖了,也算你的本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老物件早就该换了,只是你江珊姐拦着不让我换,你要是能卖了我就有正当理由了。”
南千夏忍俊不禁,然后煞有其事说:“江珊姐,男人该打的时候一定不要心软,不然会把你的家产都败光的。”
江珊捏了捏她故作心疼的脸,“千夏说的是,他要敢给我悄悄换了,我一定不心软。”
李桑绝望拍手,仰天长叹,“好啊,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老天,你是派她们来折磨我的吗?”
江珊夹了一块肉塞到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咆哮,“哪里来的感怀伤秋的坏毛病,吃饭!”
南千夏的大眼睛弯在一起,这副逗趣儿打闹的场景太温馨了,心里被喜悦塞得满当当的。
此刻,也算幸福慷慨的大驾光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