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慈嚼东西的动作一滞，但很快又塞了一口饭。
孟正玄眼神闪躲，但还是干笑了两声，“我们哪里怎么了，快吃饭，吃饭。”
又瞒着他！
江予白舔了下后槽牙，强行压制自己心里不断升腾的不悦。
他语气不自觉加重，“小姨！”
许岁慈心里的苦涩蔓延到嘴里，满当当的食物吃起来味如嚼蜡。
现在江予白一问，不舍和难过全都袭来，她偏过头抿紧嘴唇，脸庞上划过一滴清泪。
许岁慈的悲伤落在孟正玄眼里，他心里一紧，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但悬在空中晃了一下又无力垂下。
江予白急了，噌地一下站起来走到许岁兹身边蹲下，拉过她的手在手心握着，“小姨我在，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共同面对，只要有家人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予白……我打算……去江南打工。”孟正玄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他断断续续告知江予白他的打算。
许岁慈手一伸快速抹去脸上的泪水，睁开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江予白，只是里面仍然盛满了慈爱。
她摸了摸他的头，轻松说，“没事。”
接着她抬头面向孟正玄，正声说，“正玄我同意了，去吧。”
她把江予白拉起来，“予白你坐，江南那边有好的工作机会，你姨父想去试试，没什么大事的。”
江予白失神地坐回椅子上，嘴角抽动两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那……小姨……？”
要是姨父要去江南，那小姨是不是也要跟着去？
这样婉婉一家人就团聚了。
他倒抽一口气，一颗心像是整个被放进了搅拌机里。
许岁慈回握他的手，温暖传递到他身上，“小姨不去，小姨还要守着这个家，守着我的予白好好长大。”
江予白猛地扑到许岁慈怀里，双手紧紧圈住她的腰，头埋在许岁兹肩膀上，眼里溢出的泪水洇湿了她肩膀上的衣服。
他带着哭腔声音闷闷传来，“小姨，我真怕你也不要我了。”
他的颤抖让许岁慈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她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傻孩子，小姨怎么舍得下你呢？”
孟正玄拉过许岁慈的另一只手，无言里竟是感激与愧疚。
海风的气息混杂太阳的温暖沉浮在空气中，闹场时热闹的码头一瞬间恢复了平静，原本的彩旗装饰也早就撤掉了。
码头边上的海浪声格外喧嚣，渔船的轰鸣声躁动了离别的心。
“再等两天不行吗，非要现在就走？”许岁慈扶着孟正玄送他上船。
江予白提着行李跟在身后。
“既然做决定了，就不要拖来拖去。再说了我早去也能早挣钱。”
许岁慈扶着他坐下，“我也不劝你了，你反正多注意安全，下车了就叫妈来接你。”
“好好好，快下去吧，船要开了。”
许岁慈依依不舍，“跟婉婉说我爱她。”
江予白放好行李后，“姨父真不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好好上学，认真学习就行。”他大手一挥赶他们下船。
客船缓缓驶离港口，逐渐西沉的太阳在一瞬间爆发出橙黄色的光芒，海面起伏的波纹被船劈开一道大口子。
孟正玄扒着船边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他们挥手。
噙满泪水的眼牢牢锁住许岁兹。
岁慈，原谅我的自私……
许岁慈垫着脚也冲他挥手，心里塞满了不舍。
江予白手握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姨父，一路平安！”
海浪声夹杂他的声音，一点点被风吹散。
“孟叔去江南了？”李桑吸溜进一根粉条吃惊地说。
“这么突然？”
江予白慢条斯理拿筷子夹菜，“李桑，所有的打算都不是临时决定的，在这之前一定在心里盘算了千百万次。”
而且，对孟正玄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出路了。
“所以我不觉得突然。”
李桑似懂非懂点头，“好吧。”
许岁慈夹了只虾到李桑碗里，开口阻止这段对话，“李桑你别光吃粉不吃菜。”
李桑连忙端着碗接过那只大虾，“谢谢许姨。”
侄子的话突然一下她砸在心上，她原以为不说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实际上他心里看得明清。
他们考量到了方方面面，唯一遗留了江予白。
或许是怕最终决定前他会受到伤害，但那一刻到来，他知道自己被别人瞒着左右了自己的命运。
江予白嘴上没说什么，但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块不小的疙瘩，他好像依旧不被任何人接纳。
但许岁慈留下了，这一点足够消灭他的所有防备与结缔。
江予白抬起亮闪闪的眼睛，带着不满却十足的调皮语调，“李桑现在都快成小姨的亲侄子了，我坐在这边倒显得像个外人似的。”
李桑咬大虾的动作一瞬间停住，江予白无心的话却让他慌乱起来，他带着小心的眼神直愣愣盯着他。
许岁慈连忙给他夹了一只大虾，“瞎说什么呢，在小姨这里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没有什么外不外人的，你们谁都不许这样想，听到了吗！”
江予白心满意足咬了一大口虾，“当然了，我们是一家人。”
“哎，你傻了？”江予白才注意到李桑赤裸的目光，冲他抬下巴。
这些话在他脑中过了一下，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里的虾掉在了碗里，“家人？”
“不愿意？那你别吃了。”江予白说着就要去抢他的碗。
李桑眼疾手快躲开，满脸的欣喜，“愿意当然愿意！”
江予白收回手和许岁慈对望一眼，随即笑出声，“噗哈哈哈，小姨你说他是不是真傻！”
“你这孩子。”许岁慈笑着嗔怪他，然后对李桑说，“李桑他不是这个意思。”
李桑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我当然知道，予哥他只是嘴硬。”
“胡说八道，吃你的虾吧。”江予白被点破，顿时收起笑容，夹了块虾狠狠扔进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