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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的空气比室内的空气还要沉闷几倍,刚走出教室,陈晚榆只觉得扑面而来一阵热气,直冲脑门。
她跟在高宏伟后面,没头没脑的想着,要是这会儿有杯冰水就好了,又没里头的想着,高教授这人也真是,沉默得相当严肃,把她叫出来做什么?
考验呀?
陈晚榆下意识瞥了眼跟在旁边的许淮川,他一张脸没什么情绪,整个人在旁边,就充当了一个替她挡太阳的角色。
高宏伟背着手走在前头,大概也是觉得现在这种谁也不说话的气氛相当没意思,他回过头,找许淮川的茬:“我说你,没别的事可以做吗,我无聊找人聊聊天,你怎么阴魂不散。”
“教授,瞧你这话说得,你无聊找人聊天,我无聊跟着你,不影响啊。”
“你。”高宏伟无话可说。
陈晚榆:“……”
好像更尴尬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进入办公室。
高宏伟的办公室里有一股书香沉淀的味道,陈晚榆注意到,墙边放着一个柜子,密密麻麻的塞满了东西,书籍大多陈旧,看样子没少被翻阅。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严肃的教授,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
高宏伟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对着许淮川就没什么好脾气:“无聊你就站着吧。”
“我本来就没想坐。”许淮川很傲娇的应着。
陈晚榆心里说,你真勇。
一句话被你说得像是凳子配不上你一样拽。
高宏伟懒得搭理他,注意力给到陈晚榆:“老早之前就听说,他们邀你加入基地,听说刚开始你是不太愿意的,后来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呢?”
陈晚榆想了想,回:“热爱画画。”
肉眼可见,高宏伟惊了惊。
陈晚榆也跟着恍惚起来,这什么表情,她装得太过了?
她想了想,又接着强调一句:“我是真的挺喜欢游戏,所以才选择加入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过于笃定,高宏伟没忍住笑了笑,语气怀疑的问:“你以前玩过游戏啊?”
“很久之前的事了。”许淮川插话。
高宏伟脸色一沉:“没问你,你插什么嘴。”
陈晚榆:“高中时,有时候放假会玩一两局,有人带着,当然,以前还幻想过为游戏设计人物,后来许淮川邀请我的时候,我觉得他不靠谱,就没答应那么快。”
说得千真万确,许淮川懵了。
“不是,我怎么不靠谱了。”他不大服气。
陈晚榆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她想着,你听听你这语气,急躁得跟小孩子一样,真靠谱?
高宏伟瞪了他一眼,跟陈晚榆说:“你别紧张,我不是来考验你的,单纯就是欣赏你。”
陈晚榆:“……?”
“觉得奇怪是吧。”高宏伟笑笑,预判到她心中所想,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幅画,摊开在桌面,“前段时间偶然碰到一位故人,聊了几句,听说她有位徒弟,美术天分很高,她给我看过成稿图,确实相当不错,后来我才发现,她在星海大学,说来也挺巧的,就在基地。”
高宏伟摆在她跟前的画稿,是一幅泼墨山水画,画里世界壮观,有展翅高飞的意思,画法精巧,栩栩如生,不难认出,这是陆舒言的笔触。
说实话,有一瞬间她相当震惊。
高宏伟居然和陆舒言认识。
高宏伟看着画的眼神格外眷恋,但说出口的话,语调里又有些惋惜:“认识她这么久以来,没见她收过什么人学画,那时候就有点好奇你。”
陈晚榆:“……”
许淮川也是第一回听高宏伟讲起这些事,平时看不出陆成渊跟高宏伟关系有多好,这会儿也是相当震惊。
他开口:“教授,你还会画画呢?”
“我哪会什么画画。”高宏伟一副“你真是在说笑”的样子,娓娓道来,“上学那会儿,我跟舒言是同窗,她读的是美术,我学的计算机,那时候她说要作出一幅画名扬天下,我那会儿年少轻狂,就说以后要她帮我设计游戏画风,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们算是志同道合,一直在追着自己的影子。”
陈晚榆:“后来呢。”
“她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高宏伟感叹,“她这人哪哪都好,就是眼光太差了。”
许淮川:“你说陆成渊他爸?”
“……”高宏伟明显不想接话。
这话不是明知故问么。
许淮川一瞬间反应过来,实属是有些尴尬,也没再追问下去。
陈晚榆最讨厌这种说一半又不说的样子,不过眼看气氛这么浓重,她也不好意思再问。
趁着高宏伟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许淮川才跟她科普着:“陆成渊他爸是个赌徒,他父母刚结婚没几年就离婚了,反正他妈被他爸害得挺惨的,名扬天下的画家没当成,还帮着还了一堆债,她妹妹跟着他爸生活过一段时间,过得应该也挺苦的。”
陈晚榆皱眉:“这样。”
跟着陆舒言学绘画那一年,她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些事。
那时候陈晚榆只觉得,陆舒言是隐匿在世间的一朵与世无争的带着刺的花。
原来她差一点就站到了巅峰。
原来不是她不想。
高宏伟打完电话回来,见两人沉默,各怀鬼胎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问,接着刚才的话题聊:“虽然我不会画画,但我也算半个行家,懂得鉴画,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收集过一些画稿,一直没找到志同道合的人,陈同学,一起看看?”
陈晚榆笑了笑,调侃着:“基地里真没人跟你有一样的爱好?”
“他们没把我气死就很不错了。”高宏伟哼笑一声,领着两人往对面书架走,言笑晏晏的,“尤其是许淮川,每次找他看点画,不是说我收集的东西无趣,就是说没点看头,你说气人不气人。”
许淮川觉得自己无妄之灾:“教授,我俩审美不一样,你又何苦强求呢。”
“……”
陈晚榆笑了下,觉得许淮川话真的太拽了。
高宏伟带着她逛了一圈书架,从年轻时候的梦想说到现在,嘴上没停过,陈晚榆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把她当成了一个懂画的人。
这种感觉,还挺奇特的。
高宏伟:“我现在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有空会收一下画,这些都是近年来,看得上眼的,你跟舒言学画那么久,笔触应该有几分像她。”
陈晚榆:“你说笑了,陆老师比我厉害多了。”
陆舒言虽然近来没参与什么比赛,也没怎么作画展示,但随手画的每一幅都比她认真画出来的要好看上百倍。
那段时间,陈晚榆真把她放偶像。
这些都是挺久之前的事,陈晚榆也不想回想,所以她只回不找话题。
一直到她在高教授的画稿里找到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
署名:
——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