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露面了。”
穆伯言仿佛看见老友,眼神没有波澜:“你怎么老了,还长得这么难看,皱皱巴巴苦着一张脸,没点福相。
栾杨皱眉:“你长的好看,还不是花瓶一个,穆伯言,你抓了我的人,还有脸跟我在这冷嘲热讽。”
“你给我女儿下毒的事我还没找你呢,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穆伯言之前曾在军中呆过一段,当初栾杨还不是军师,只是一个大帅身边的亲卫统领,两人年纪相仿,一点点就成了朋友。
故人相别数十载,两个人谁都没想到,如今见面竟然是在这里。
“我没杀了她,就已经是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栾杨看着穆伯言,懒得跟他斗嘴:“你神医谷也要插手南境的事。”
穆伯言冷笑,别人不了解栾杨,他还能不了解,浑身净是花花肠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挡了他路的人都要一一铲除。
“你步步为营,为楚王铺路,不早就把神医谷当成你计划里的隐患?”
栾杨沉默,坐到桌前。
“你的计划我不管,神医谷不能在里面。”
栾杨抬眸,沧桑的眼睛深不见底:“我要是不呢。”
穆伯言眯着眼,语气不容退让:“我成千上百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栾杨冷笑:“那你现在就动手,穆伯言别忘了,你女儿还在军营。”
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浓重的杀意威胁。
穆伯言突然张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栾杨,你真是可笑啊。”
“你笑什么?”
穆伯言笑着笑着,淡眸种悲凉带着苦涩:“你心思缜密,有胆量和手段,南境什么都瞒不过你,可你如今一步一步却是越来越小心,楚王已经一点点脱离你的掌控,那孩子我查过了,比咱们这些老头子有血性,春满城的事他能忍下去,京城来的人他也能压住,甚至重情重义地还想保全神医谷,这样的好男儿,痴情种,要是听说我家华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知道他还活得活不下去。”
栾杨眼神一寸一寸冷下来:“棋局已定,已由不得他。”
穆伯言皱眉,眼中嫌弃不言而喻:“你还真令人讨厌。”
穆伯言没有旧友重逢的喜悦,眼底带着讽刺,收敛嘴角的笑意:“你的棋局我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交出四毒,我神医谷从此不再插手你南境的一分一毫。”
栾杨不紧不慢看着他,手轻敲木桌:“我要是不给呢。”
穆伯言眯着眼:“我虽然是个医者,也杀了不少人,当初大帅在世,神医谷追随受了外族多少次围剿,都是成全忠义,如今我不会把女儿再交给你们,这次过不去,那你我别过。”
一家分离数年,穆伯言为南境和大帅,做的已经够了,后来的世道,都是年轻人的路,他只想平息这些争端,带着女儿回家。
穆伯言话说的重,却是一字一句的警告,南境这头猛兽,从大帅身死那天起,便再没了人性,血肉根骨都是曾经的旧部在撑着,若神医谷出面,只会加速土崩瓦解。
栾杨垂眸,语气不屑一顾:“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穆伯言也能说出回家夫人孩子的话,你倒是真让我刮目相看。”
穆伯言眼里没有波澜,反而一场平静,眼神闪过一丝不经察觉的悲悯。
“当初若不是那场仗,阿萍和你的孩子也该像他们这些孩子一样大了……”
提到故人,栾杨眼神一暗,触碰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啪一巴掌派在桌上:“你少跟我替那些陈年往事!”
穆伯言只觉得面前坐着的可怜人:“你丧妻丧子,你也年轻过!应该最知道他们年轻人想的什么,少年血性意气风发,爱恨从来痛快,你把那孩子推上万人之巅,这里面的孤独和苦楚,会跟着时间,侵入骨髓,悲剧已经见过了,何必重来一次。”
栾杨沉默,眼中流转复杂,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眸。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穆伯言不再了,栾杨也早就已经死了,如今不是你我能把握,大凉需要一位帝王,就是让你我之前的悲剧不再重演!”
难得情绪产生波澜,拳头紧紧攥住。
旧人故友,自然知道刀子从哪里插最疼。
穆伯言叹了口气:“你如何想我管不着,四毒我必须要!”
“不可能。”栾杨眼神渐冷:“这是外族的筹码,我不会给你。”
穆伯言皱眉:“你想用毒取胜!你忘了大帅的禁忌!”
“就因为太子殿下的仁慈,才导致现在天下动乱,一个小小的南境便能引发震荡,你扪心自问,若是他登大位——”
穆伯言胸口起伏,眼底怒意汹涌:“那都是你的幻想!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幻想没走过那条路!人之生死是世间最平常的事,你我,难不成没有死的那天!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到了地底下,该如何面对那些兄弟!如何面对大帅!”
栾杨牙关紧咬:“那就让他们睁着眼好好看着!烈火焚身,粉身碎骨我都不怕!”
穆伯言眼神沉重,与其说春满城的执念的南境,栾杨这样的人才最可怕,以自己的理想为棋局,不管不顾地牺牲掉别人的人生作为棋子。
“栾杨,你迟早会后悔的!”
栾杨眼神渐渐平静;“我如今来,念及老友之情,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不想给你女儿收尸,就别给我捣乱,南境和楚王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二天之后,我会给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