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外面人都说他不好,其实我知道,那些都是瞎说的,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了,有一次粮草被截,战道被外族人拦住,军队困在雪山里出不来,是他一个人带兵,绕过防线,火烧粮草,还救下了敌军营中被俘虏的孩子女人,回来之后满身是血,浑身是伤,连我阿爹都赞叹他的胆识,大帅要给他庆功,却怎么也找不着他的身影,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
穆华好奇:“干什么去了?”
郭飞燕眉眼弯弯:“他去喂马了,后面累的在马厩里睡着了,睡了一天一夜,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我爹问他,怕不怕,他说痛快。”
穆华意外,一直以来她很不了解阿缘的过往。
郭飞燕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到,挪了挪坐到她身边,仰着脑袋,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些话我只能跟你说说罢了。”
穆华回过神来:“为什么?”
郭飞燕垂眸:“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我知道的,我就算敬仰他,也只是自己的事,他不喜欢,我便不再说了,彼此都留着分寸,再说我也不是没有人喜欢,若是我丈夫心里不是一心一意只有我,这日子我断然是过不下去的。”
穆华愣住,她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女子说出这么洒脱的话,伸手摁住郭飞燕的手,皱眉故作凶狠:“姐姐,那个人这么欺负你,真是该打!”
郭飞燕勾起嘴角,看着穆华的眼睛,一瞬间产生恍惚。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你可打不过他。”
————
春无渡回到营帐,一个人坐在帐中对月独酌。
外面人进来通报:“黎年将军求见。”
春无渡眼神带着烦躁:“不见。”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阴冷笑声:“春将军这么无情,怎么还一个人在帐中喝闷酒。”
侍卫为难解释:“将军,黎将军非要进来……”
春无渡冷哼,放在手里的酒杯,朝着手下摆了摆手。
帐中只剩下两人。
黎年并没有把他的轻视放在眼中,反而自顾自坐到旁边的木椅上,慵懒往后靠。
“听说你手底下的人,跟殿下帐下的那两个小子打起来了?”
“……”
黎年挑眉:“哎呀,我说春将军,你我同样在南境军中,你舅舅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我呢,侍奉禁军佟遇风将军,也都算有头脸的人物了吧。”
春无渡不理会他,伸手拿起酒杯斟满。
黎年不恼,反而紧紧盯着春无渡的眼睛。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你这般虎将,为了楚王,什么没落到,最后还赔了一只眼睛,唉……”
提到眼睛,春无渡如同触犯忌讳,眼中闪过寒光:“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年收敛嘴角笑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京城来的消息,说陛下对咱们这么楚王殿下很是不满。”
春无渡冷笑:“不满?他是陛下亲子,就算不满,又能说明什么?”
“好一个陛下亲子。”黎年忽然开口大笑,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品川之战,楚王九死一生,京城没有派兵,亦无彻查此事,反而是调回两营兵马,春无渡,这里面的门道,是你不明白,还是我不明白!
萧承萧承,先皇位他的这位骁勇善战的孙子赐名为承,他承的是谁的势,不是当今文弱仁慈的陛下,而是先太子!陛下当初弃了先太子,如今亦要弃了楚王——”
话还没说完,黎年便觉得脖子一紧,春无渡一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阴沉的眼神带着警告:“黎年!你眼中可有尊卑忌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吗?啊!”
黎年勾起嘴角,整张脸被憋得发红,费力说话:“同在这个大染缸里,你装什么装!你当真觉得……我这次找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春无渡眯着眼睛,手掌暗暗用力,就在黎年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把甩开手。
黎年捂着脖子,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红着眼睛,眼里却带着癫狂。
“春满城在关外调兵了,城中的外族人,还有那个你派人追杀的小姑娘,春无渡你装什么清高!哪一样你不知道!”
春无渡背过身,拳头紧紧攥住。
黎年狼狈爬起来,虚弱地靠着椅子:“春满城在走一招险棋,你是他侄子,就算不愿意,也被拉上贼船了,此事就算成与不成,楚王睚眦必报,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到底要什么。”春无渡压抑心底的怒火。
黎年见达到目的,直接开门见山:“这杯羹,我要分一杯。”
春无渡嘴角带着冷笑:“你想找死?”
黎年拽过桌上酒壶,不管不顾地灌上一口:“我背后是什么人,需要我告诉你吗?”
春无渡垂眸,黎年背后是佟遇风,而佟遇风背后是……代王,如今最受宠的皇子……
“你我只不过都是别人的手中刀,春大将军要的东西,我们殿下,出的起价格。”
春无渡脑子里的酒气搅的他心烦气躁,看着满是算计的眼神,如今的情况远远超过他的预期,越是这样,心里便越是不安。
“滚出去。”
黎年皱眉:“你还装什么装……”
春无渡拔出架子上的刀,呼吸急促,像被一头困在笼子的野兽发出嘶吼,一把将手边的酒杯摔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
“好,我等着你来找我。”
黎年冷笑,察觉到他眼里的撕裂挣扎,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