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许多年前,钱对他来说是最缺的。
但他如今最不缺的便是钱。
再者,他前不久刚知道自己能与常人一般无二。与活着相比,再多的富贵又算得了什么呢。
姬清眼睛微眯,摇头晃脑,对他的话非常满意,原本前倾的身子不自觉地向椅背仰去。
这太子殿下当真是她治过最爽快的病人了。
以前那些仗着自己有个一官半职,动不动就拿权势压她,半分银钱都舍不得掏,不像眼前这位。
“哎呀——殿下当真是爽快。”她眯着眼睛,倚靠在椅中,终于舍得为二人解开疑问。
“前些时日我说那方子中缺了一味南回草不是?”
纵使是到了此处,她却依然不忘卖关子。
“可是这药有了下落?”云溪晚端起重新斟满茶水的杯子,道。
“不错。”姬清掀掀眼皮,肯定了她的话。
“昨日我让人探查一番,今日便有了回复。
那南回草在大祁虽已没了踪影多年,但朝中有一老臣,早年曾得过一株,因着此药在他那无用武之地,便一直存于库房之中。”
她甫一开口,就见江清听直了直身子,先前身上漫不经心的姿态尽数褪去。
待到她话音落下,他道:“神医可知是在哪位大臣府中?”
姬清望向他,眼神意味不明。
“知道是知道,只不过……”
她顿住,拖长了尾音,待吊足了二人的心时,才接着道:
“只不过这位老臣,对如今的天家不满已久,就不知殿下能否拿到这南回草了。”
江清听静默。
无需她再多说,早在得知此人对天家不满已久时,他心中便有了答案。
这朝中多数大臣,明着虽恭敬,私下却对当今圣上的行径早已不满多时,连带着几个皇子,也大多不被看好。
但满朝文武,敢明着与天家对上,表达不满的只有一人。
江清听敛眸,指尖轻捻。
如果是这位,他也不敢肯定是否能拿到那株南回草……
“怎样?我想应当不用我多说,殿下也能猜得到是谁罢?”
见他沉默许久,姬清撑着脸歪头笑道。
云溪晚自她们二人说话开始就在一旁喝茶静听。
他们话中未有明说那位老臣是谁,但她甫一听闻,就如江清听一般,心中已浮现出人选——
前任内阁首辅。
赵关。
云溪晚垂眸,手指摩挲着茶杯。
当年圣上疏于朝政,耽于声色,不听朝中众臣谏言,一心认定他们是为权。
圣上随意寻了由头,斩了几个谏言的大臣后,他在朝堂上便一怒而去,放言他生不再踏入这朝堂半步,亦不再奉江家为君。
如今赵关那一脉在朝中也仅有他的大儿子当了个小官,其余皆不入朝。
昔日他这一桩事迹传至边关时,她爹还感慨万分。
直道圣上此举可谓是寒了一众臣子的心。
那赵关虽已不在朝中,但若想寻他踪迹倒也来得轻松。
只是,且不说此药珍贵,再有他当年既放下如此狠话,如今他们前去求药,怕是难上加难。
一旁的江清听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面色不由凝重几分。
纵使客栈大堂人来人往,但空气却有一瞬的寂静。
眼前这二人神情如出一辙的凝重,唯有道出此事的姬清唇角擎着抹笑意。
她也不出声,只歪着头颇有兴致地看这这两人。
不时还在心中啧啧称奇。
这俩人……
怎么这举动看着倒有几分相似?
莫不成这就是话本子里头常说的夫妻相?
就算只赐了个婚,也能有这般影响不成?
“孤已知晓,此事多谢神医。”
正当姬清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伴随着轻咳的声音响起。
云溪晚被这道声音从回忆中唤回。
她侧目望去,只见一旁的人不知何时恢复了素日那云淡风轻的模样,颔首道谢。
姬清挑了挑眉:“看来殿下这是已有计策?”
“不敢肯定,但或可一试。”
“既如此,那我就不多费心了。”
“不敢劳烦神医。”
眼见这方子中最后一位药材已得了下落,而如今离着谭闻奉被捕也有多日。
云溪晚心中猜测江清听应当将要启程回京,而她也早已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