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听牵起的唇角微僵,弯曲的眼睛也因这话扯平了些,“只是因为是一国之君吗?”
云溪晚没察觉到眼前的人细微的变化,她一脸认真,将手伸出,重重地拍在他肩上,如同军中好兄弟般。
“殿下将来既要做千古一帝,那万不能中道崩殂才是。
臣还等着,瞧一瞧殿下治理的那太平盛世。”
她神情严肃,不似作假。
所以,也不过是因他要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吗……
当真没有半分别的情谊在其中吗,哪怕一点……
他垂下眼睫,低声道:“那你届时可得好好看着。”
“那是自然,臣不仅要为自己瞧瞧,也得为爹娘瞧瞧。”
云溪晚眉眼飞扬,眼中流光溢彩,半分没觉察到眼前之人语气中带着的低落。
看她这副模样,江清听扯扯唇角,胸口似是堵着口气,他以帕掩唇,转身背对她。
“殿下?”
云溪晚收住笑意,担忧漫上面容,恐他身子不适,移步至桌旁将他搁置在案上的茶杯灌满。
她将茶杯递去,却见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半晌,他才道:“孤无事。”
他接过云溪晚手中端着的茶杯,重新将其放回案上,“你启程前一日告知孤,孤安排个人同你前去。”
云溪晚不疑有他,颔首称好,“既如此,便不打搅殿下就寝了。”
话落,她转身离去。
江清听许是有些出神,一直默不作声。
她抬手搭上门框,正要推门,他忽地出声:“你对孤,是怜悯,还是同情?亦或是旁的什么?”
云溪晚顿住。
她回身望去,便见本应背对着她的人,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直觉告诉她,这位太子殿下如今的心情不太好。
云溪晚好看的眉头蹙起,虽然不解他为何要这般问,却是细细思索起来。
“都不是。”一会,她摇头否认。
“不是怜悯,亦不是同情。”她顿了顿,而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我想罢了。”
“我觉得殿下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倘若你身子健朗,或许我们会是志趣相投的至交好友也说不定。”
“殿下仁爱百姓,不忍见世间疾苦。若有朝一日,想来你我二人兴许也能有一段袍泽之谊。”
江清听双眸微动,眼中隐有波澜,他盯着她的双眼,长久未语。
良久后,才听得他低低道:“孤不值得你浪费这般心神。”
云溪晚无声叹息,略感无奈。
想来他们的太子殿下,怕是没想过自己要在那皇位上多坐几年罢。
许是也没想过要活。
她步伐微动,靠近眼前的男子,“江清听。”云溪晚直视着他的双眼,唤道。
“我只帮你这一次。
我知道是生是死对你来说皆无所谓。但我阿娘曾说过,人的生死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你不想死,谁都不能让你死。”
江清听晃了晃神,脚下不由踉跄着退后半步,慌乱地侧过头,避开身前蓝衣女子的视线。
可她却未停下口中的话语:“你若连活着的意志都没有,那么这江山,也该改名换姓了。”
江清听侧目看向她。
若是以往,听见这番话,他必然疑心眼前女子是否对那位子有和非分之想。
权,无疑是最诱人的。
明明也才过了半月,但而今听见这话,他的内心却未起半分波澜,反而感到丝丝快意。
“既如此,你为何不自己谋权。皇位,不比当一将军更诱人吗?”他道。
闻言,云溪晚爽朗一笑,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将门之后的豪迈,“当将军有何不好?整日在那皇宫中,倒不如上阵杀敌来得快活!”
“我习那么多年武,若是不上阵杀敌,那我这般武艺,习来又有何用?
再说了,我云家世代忠勇,自开国便效忠于天子。我云家祖训便是要上阵杀敌!
只可惜,出了云盛重这一家子奸佞,当真是我云家耻辱。”
她说到此处,眉眼飞扬,其间流光溢彩,明艳万分,提及云盛重时,眼中又是另一种神色。
江清听指尖蜷缩,垂眸看着眼前女子明艳张扬的模样。
他捏了捏指尖,而后沉默地将手松开。
“孤知道了。”
“此次,多谢你。往后你若有何需求,皆可说来,孤满足你。”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