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劈头盖脸挨骂了。
「快动手,不然你也会栽在这里」
一股陌生的咒力似乎牵动着她握刀的手,爱理一惊猛地挣脱。
“不行!我是来救你的!”
咒术师一怔,随即露出了苦笑:「它融合了我的一半灵魂。」
「如果最后还被我诅咒的话,你不会有任何胜算。」
“.....”爱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似乎在腐蚀液里不断的使用反转术术式,她的咒力已经有枯竭的迹象。
「动手,时间不够了!」
“可你没错。”
「可我是咒术师」咒术师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是禅院家的咒术师。我的命运,就是死在拔除咒灵的路上。」
爱理感到心脏某一处的抽痛,她说不清,被莫名的情绪牵动,她本能的问出一个本不该、且绝对不该问出的问题。
“......你后悔吗?”
成为咒术师你后悔吗?
时间短暂的静止了。
她猛地抬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她不该问的。
她还不懂什么是咒术师,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禅院家,就如此浅薄无知的问出这个问题。
男人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努力挤出笑来,却有什么混浊的怨念迸发,软弱、懦弱、不甘的恸哭声彻底吞没了所有。
他努力隐藏起来的——如此丑陋的不甘和悔恨,仿佛要拉全世界一同下地狱。
他没有回答她,可也不必回答。
是她碾死了他、碾死了作为人类,作为咒术师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爱理——爱理、爱理爱理——”
大地狂怒般的剧烈震颤,狰狞裂开缝隙的仿佛要吞噬一切,那只庞大银灰的咒灵如同破壳而出的巨兽将乳白的山体撕裂。
它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声音呼喊着,凄厉到惊悚。
夏油杰偏头望过去。
佐月爱理……他微笑咬牙,不批她一顿的话圣父真的能换他当了!
不过这个念头在找到她的时候就消失了。
整座山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夏油杰走进洞窟,踏入明亮的月色。
空荡荡的废墟,金发少女左眼眼皮掀开留着血水的窟窿,一条腿大腿中段以下只剩光秃的腿骨裸露着,其余裸露的皮肤也像遭到灼烧一样泛着溃烂。
在深夜的尘埃里颤颤地的飘荡,断续又伴随几声轻咳,她根本不擅长唱歌,调子却意外地好听,像是阳光下的麦浪。
金色细丝披散在她的手臂,她跌坐在地上靠着碎石,紧紧的抱着怀中男人的头颅。
轻浅哼唱,宛如追悼过去温暖回忆的平静。
夏油杰以全部的细致和敏感体会到了这极其悲悯的温柔。
感性如抽丝剥茧,紧随着血液逆流,滚烫的热潮在他身体里疯狂涌动,喷薄得激烈。
是感动。
让人急迫地想撩开衣服,想要把存在的、不存在的血淋淋的伤口摆在她面前。
人在什么时候会想要展示伤口?
——乞求怜悯的时候。
……这不对劲。
他自认冷静,理智,习惯性温柔谦逊的表象做真实性情的挡箭牌。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割裂的从他身体里发出嗡鸣,想被注视,想被看到,甚至觉得自己想要去取代那颗头颅。
理智占了上风他强压下思绪,朝爱理走去,顺手将被重剑短暂封印的灯笼咒灵收走。
尸体和手上挂着铃铛的红绳一同消散了。
“爱理。”夏油杰喊她名字时,少女带着茫然抬头,看清是他的时候,缓慢的睁大了眼。
是搞砸了的心虚的表情。
私自行动后不但咒术师没救下,妈妈还出来暴走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能被轻易放过的情况。
所以她很老实的没有狡辩,安静等批。
“还能站起来吗?”夏油杰明显的叹了一声,爱理见不用挨批唰的一下扶着墙站了起来。
“……很快。”
咒力枯竭了,短时间内回复不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夏油杰已经在她跟前蹲下了身,宽阔的背脊对着她。
他催促的声音依旧很温柔,甚至尾音带着些哄人的味道:“来不及了爱理,我们要赶紧走了。”
爱理踌躇了半秒,还是趴了上去。
可他的体温异常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爱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
“……你发烧了?”她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他的回答很简短,语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爱理决定不去深究那些奇怪的反应。她不知道他选择背她是不是为了给她留点缓冲的余地。她只知道,此刻不用面对他的目光,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靠在他温热的颈窝,一种奇怪的倾诉欲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
“我好像忘记了……”她声音很轻,带着迷茫。
“嗯?”背着她的人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生命的重量,我忘记了。”
夜蛾老师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
“……咒术师……又到底是什么?”
她昏昏沉沉地将脸埋在他颈后,感觉有什么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啪嗒、啪嗒地滑落。
***
【本校生重大违规伤害事件调查报告。】
2006年5月26日,深夜3时。
东京二年级,佐月爱理于xx县归谷村,调查二级咒术师失踪案件,违规释放特级咒契咒灵导致失控破坏山体面积超100万立方米,事故造成普通人28名重伤103名轻伤,属重大违规事件。
根据咒术规定第七条,对事件同行准一级咒术师夏油杰进行处分,违规特级咒术师佐月爱理处以缓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