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个瞬间吧,觉得你不爱我,也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明明知道我会怎么想,也知道我会内耗,会不开心,但是你依旧会把我晾在一边,太累了……就坚持不下去了。”
她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陈迎沉默许久,哑着声音,像自虐一样非要问个明白:“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离婚这个想法的?”
“三年前。”
他想起来那正是他们两个吵架的频次是最高的时间段,工作本来就很累了,回家还要再吵架,吵到后面他心生厌倦,都不想回家了,便经常拿应酬做借口,住办公室,睡在外面的酒店,就是不想回家。这期间他们有冷战,也有大吵过,每次他们都用尽语言伤害彼此。
渐渐地,他学会了冷处理,而她开始莳花弄草,修身养性,变得顺从且沉默,不再像以前一样闹腾。
他以为是日子要好起来了,结果后来她竟提了离婚。
他原本以为这次还是她闹脾气,所以并没有挽留,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再去哄一哄她。
但这次,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陈迎张了张口,但言语却全部梗在喉咙处,吐不出,也难以下咽。
良久,他轻声问道:“斯宜,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被这双漂亮的眼睛所摄住心魄,往后七年,他在这双眼里见过各种各样、不同的情绪,于是在此时此刻,他也能清晰明了地看见她还未说出口的拒绝。
他闭了闭眼,即便心里再不情愿,也还是在这样喧哗的环境里,清楚且明白地听见了她轻声说了句“抱歉”。
一桌子的饭菜顿时失了味道。
她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径直招来服务生结单。
陈迎抬眼,撞上她的视线。她对他点点头,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以前她总是在家等他回来吃饭,而分开后,她连离开都变得这么着急,都不肯和他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你一口也不吃了吗?”陈迎问。
桌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过。
她扫了一眼,摇头道:“不了,时间比较赶。”
陈迎沉默不语,到底真是时间赶,还是不想和他一起吃饭?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绕数圈,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没必要自取其辱了。
在她起身要走时,陈迎叫住她:“斯宜。”
郑斯宜回身看向他。
陈迎的喉结滚了滚,问道:“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她笑了笑,说:“这取决于你。”
她轻巧地、丝毫没有留恋地走了。
她走后,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水,依旧是她最爱的那一款香,还是如同记忆中那样清新馥郁,然而她已经离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火上,后知后觉地品尝到了浓浓的不甘心、无奈和苦涩。
郑斯宜走出大门,按下车钥匙,稍远处,她的车灯闪了闪。她正打算走过去,身后有人叫住她。
“阿熠。”
声线温淡而熟悉。
她惊讶回过头,睁大双眼:“周危?你怎么在这儿?”
周危迈步向她走来,身高腿长,儒雅又翩翩。她下意识望向他身后的餐厅,确认他是和她从同一个门口走出来的。
……等等,他刚才是跟她在同一个餐厅吃饭吗?
她的视线移到他身上,在工作中口齿伶俐的郑总也难得结巴了:“你刚才……?”
男人背光站着,被阴影覆住半边身子,他轻轻笑一声,垂下眼睫,抬手为她细细整理好衣领,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我刚才看见了你和陈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