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熠也俯视着苏宵,等她的回答。
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苏宵有些懊悔没早点解释清楚,打了个马虎眼应付几句便匆匆走出电梯。
……
“好吧,这次就放你一马,”乔姿曼跟着进了病房,嘴上还在喋喋不休的念着,“不过你明天必须得……我靠!”
热聊中的几人循声看过来。
苏宵对上尘暮的目光。
下一秒,苏宵移开眼,尘暮视线顺势落在付熠身上。
“这么巧。”付熠轻笑。
“不是尘暮怎么在这?”乔姿曼神色不自然地躲在苏宵身后,小声问道。
苏宵其实也想问,他不是说自己工作很忙吗,怎么有空跟苏女士他们聊天的,而且照刚才的架势,像是畅聊许久的样子。
“他是这的医生啊。”乔姿曼惊讶。
苏宵“嗯”了声,“我妈的主治医师。”
……
送别小姨一行人,苏宵回病房的时候,尘暮还没走,正坐在苏女士床头边的椅子上,眉眼温和地跟她说着什么。
他半侧着下颌,线条刚硬分明,高挺的鼻梁如山脊般隆起,眉毛浓黑平直,越发骨感的五官昭示着成年男性的稳重。
但此刻尘暮眼中目若朗星的笑意,满是少年的澄澈。
察觉到苏宵经久的注目,尘暮撂过视线。
苏女士顺势看过来,喊了她一声。
“妈。”苏宵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我刚听尘医生说他是本地人,还是十中毕业的学生,”苏女士拉过苏宵,深棕的瞳仁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期许地问,“我女儿跟你还是一届的,你们认识吗?”
苏宵垂着眼。
“认识”两个字,似乎有点难以脱口。
从昨天见到他开始,尘暮的言语和行为无疑都透着一种浓重的疏远的气场,苏宵试着跟他寒暄,也被他冷冽的眸子给生怼了回去。
两人之间,好似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障壁。
只是出乎苏宵意料的是,尘暮答得异常坦然,“认识,我们是朋友。”
“那太好了,宵宵性子冷不爱交朋友,也没听说她在学校又跟谁走得近过,”苏女士惊喜,“除了付熠他们,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宵宵的其他朋友呢,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苏宵:“一个班的,妈。”
“我们是同桌,阿姨。”尘暮不动声色地纠正。
苏宵看向尘暮。
尘暮也在此时回视她,还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苏宵瞳孔微微放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应该是两人再次见面后,尘暮对她展露的第一个带有“友好”意味的表情。
“真的呀,真是太有缘分了。”
苏女士分贝提高了几分,眉梢化开的笑意快要随头顶的光束滴落下来,“宵宵她很少跟我讲起在学校的事,总是嫌我啰嗦,尘医生要是有空的话多跟我讲讲呀。”
“妈。”苏宵皱眉揪了下苏女士衣袖。
苏女士不悦地表示,“你看,这就开始嫌我烦了。”
“不会,”尘暮笑笑,“您随意问。”
“倒是还真有个想问的,”苏女士说,“前年校区合并,听说裁了不少老教师,也不知道当初教你们的小陈老师还在学校任教吗,这次回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道谢呢。”
听到这名字,苏宵心里咯噔一跳。
尘暮好整以暇地看了眼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的女生,缓缓重复,“小陈老师?”
“宵宵以前经常跟我提起他呢,说小陈老师教得好还很有耐心,从来不对学生发脾气,”苏女士夸起来简直滔滔不绝,“宵宵高一的时候数理化总拖后腿,多亏这位好老师,给宵宵补了不少功课,宵宵分班后成绩突飞猛进,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这位小陈老师……”
耳边一口一个小陈老师,苏宵实在撑不住了,“妈,时间不早了,尘医生有事要忙。”
“嗯,我今晚还要值班,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尘暮起身,眉目无波,“另外您现在身体不便,有机会的话,我会向小陈老师转告您的谢意。”
也是,过了这么久,苏宵也有点记不清从前班里的任教老师姓名了,说不定尘暮也早就忘了。
苏宵松了口气。
“当医生真是辛苦,尘医生,你吃过饭没有?”苏女士问。
“办公室有饼干,可以凑合。”尘暮说。
“工作量这么大怎么能凑合呢,”苏女士皱眉,热心道,“正好宵宵打算要给我从家带饭,尘医生不嫌弃的话就尝尝我女儿的手艺,她做饭比我强多了。”
尘暮看眼苏宵,客气道,“这不方便吧。”
苏女士也看眼苏宵,眼神里带着那么点不容置喙的意思,当即表示,“有什么不方便的,顺便的事。”
苏女士都撂话了,苏宵也不好再推脱,“方便的。”
……
从前在学校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苏宵记得尘暮是不吃辣的,也不喜欢香菜的味道,偶尔食堂阿姨在面里误放了香菜,他也会一根一根仔细地挑出来。
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口味有没有改变。
“替我谢谢阿姨的好意,”尘暮修长骨感的指节转动钢制房门手柄,淡声,“不用送了。”
苏宵顿住脚步,听出尘暮的话外意,但只理解为是字面意思,纤细的小臂抵上半掩的门沿,露出一截白腕,应声“好”,接着问,“你有什么忌口或者想吃的菜吗?”
听到这话,尘暮侧侧额头,转过身来。
却也不搭话,就这么微微斜着肩,盯苏宵看,眸色渐深。
模样像在思考。
但这问题至于思考这么久吗。
苏宵被他盯得发虚,“尘医生?”
尘暮眉心稍动,好似回过神来,扯了扯唇,“哪个陈?”
“什么?”
“我只是在想,”尘暮观察着苏宵的表情,“阿姨说的小陈老师,是哪个陈。”
“好像是,耳……耳东陈。”苏宵咽了口口水,掐紧指腹,故作镇定地答。
尘暮点点头,缓声报了个人名,“陈丽老师?”
苏宵他们班因为各种原因换过不少老师,加上过去这么久,她一时也想不起各科老师的姓名了,但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苏宵肯定地说,“对。”
“可她是隔壁班教语文的老师。”
尘暮拖着调,每一个音节都如羽毛般瘙痒苏宵的耳廓。
苏宵想躲,可他忽然凑近了些,呼出的气息又热又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我们的理科老师里,好像没有姓陈的。”
“所以是哪个小陈老师?”尘暮第二次展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