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宵看着面前轮廓鲜明的男人,记忆却仿佛滞留在了那个逐渐模糊的十七岁。
“我一会还有两台手术要做,不方便久待。”
尘暮长腿迈过苏宵,在距她半米外的位置顿住脚步,“关于病人的情况我已经充分了解,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心外科室找我,住院部三楼,很好找。”
“下午三点之后,方便吗?”他问。
没有回应。
尘暮转身,见苏宵垂眼目光虚散,唇角不悦地抽了一下,喊她,“病人家属?”
秒针沉默地拨动两秒。
“苏宵。”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刻,苏宵忽然愣住。
尘暮似乎因为她的呆滞感到不满,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愠怒。
苏宵看见他短暂地蹙了下眉,幽深的瞳孔映照着她的双眸。
他再次叫她,“苏宵,不要走神。”
——“苏宵,不要走神,老师在讲重点。”
——“苏宵,不要走神,做题要专心。”
……
记忆里熟悉的画面和声音不断闪回。
原来他还记得她吗?
那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难道是为当年的不告而别而耿耿于怀么,他现在对自己这样冷漠疏离,也是在生她的气么?
苏宵胡乱想着,尘暮却没给她梳理的时间,沉声撂话,“三点半,心外科副主任办公室找我。”
*
不知是药物副作用还是天气逐渐转暖的缘故,苏女士今天尤其嗜睡。
苏宵听着她匀称平和的呼吸,靠着椅背的肩也放松下来。
暖阳斜斜切过窗玻璃,落在她低垂的发丝上,又在眼睑投出细碎跳动的浅影。
苏宵半垂着眼,眼尾的弧度被阳光描得格外软,耳尖晒得微微发烫,透出淡淡的粉,本就清瘦瓷白的下颌,也被阳光裹成金色,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这些年,苏宵早就习惯了安静无喧的生活,性子也不像从前那般执拗冒刺,反而变得内敛沉静许多。
大概七年的时光真的会打磨掉人的心性,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成为记忆之外的样子。
如今再面对尘暮,苏宵竟有些无力招架。
明明他好像只是比从前更硬朗挺拔了一些,眉眼弧度更深邃了一点,肩膀线条更厚重了一些,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陌生呢。
苏宵睁开眼,起身推开了一点窗户。
有微风吹进来。
从很早以前苏宵就养成了吹风的习惯,转学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眺望很久。尽管微风并不能解决她的烦恼,却能短暂地吹走她混沌的思绪。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完全空荡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人时刻跟在她身后,也不会有人为失意的她拭去泪水。
风有点湿冷。
苏宵吸吸鼻子,关紧了窗户。
手机弹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合作过的客户找她给某影视类公众号写影评,电影正巧是苏宵昨天去看的首映礼,晨姿领衔主演的那部。
苏宵回复后,对方提了简单的几个要求,并给了她三天的时间完成。
自由撰稿这份职业的灵活性很强,最初苏宵入行,就是靠写影评作为敲门砖,投稿各大平台,慢慢积累一定人脉和资源。
苏宵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翻看昨天观影时的记录。
她很早就养成了边观影边做备忘录的习惯。包括细腻写实的画面,发人深省的台词,以及一些服装和道具的细节。
有时候一场电影下来,她能写800字小作文。
因为这次是观影礼,有媒体采访的环节,苏宵也把他们提的问题都记了下来,还额外在旁边批注了一些自己当下的思考与感想。
继续往下滑动。
目光倏地停顿,定格在乔姿曼提问的那个问题。
——“请问您本人是有过暗恋经历吗?”
——回答:有参考身边有暗恋经历的人。
——批注:大概是朋友,家人之类。
家人。
不知怎的,这两个普通的字眼忽然让苏宵脑中再次浮现了尘暮的名字。
尘暮,暗恋经历,这两个词似乎不太能搭边。
他有喜欢的女生么。
苏宵又猛地想起之前在护士站偷听到的八卦。
春姐说他这些年一直没交过女朋友,还说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喜欢……
嗡嗡嗡——
闹钟持续低沉的嗡鸣截断苏宵翻飞的心绪。
两点五十。
快到时间了。
苏宵看了眼在睡梦中的苏女士,伏在她耳边说了句很快回来,出了病房门。
周末医院的病患繁多,长长的一条走廊挤满了来问诊的人,咳嗽和谈话声交织。
苏宵无意识地被周围的喧嚣挤着步伐往前走,脑子里一个问题不断盘旋环绕。
一会见到尘暮,要说点什么。
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就意味着不能再装作不相熟的陌生人,可两人现在的情况确实也不适用多年老友见面促膝长谈的场景。
苏宵有点头疼。
正巧这时微.信跳出一条消息。
乔姿曼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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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打牌把豆输没后开始靠分享好友领救济金了。
苏宵将手机锁屏,没走两步,又解开。
思量了一番,发过去一条消息。
苏宵:[姿曼,如果你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同学,你会说什么?]
过了三秒那端甩过来一条语音。
苏宵点开转文字
AAA文豪预备役:[普通老同学就随便聊两句,聊工作,聊生活,要是对方结婚有小孩了你就跟他聊聊小孩,但是不要提份子钱,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切记!]
苏宵沉默了一会:[貌似都不太适用,我们关系有点特殊]
[哪种特殊?]
苏宵斟酌几秒用词,打字[就有点过节。] 然后又补了一条[我以前伤害过他。]
乔姿曼觉得稀奇,语音里透着莫名的兴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