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有个女生留下这个,让我给你。”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条。
“她已经走了。”
*
苏宵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
行李箱的滚轮轧过马路,一道道深浅的辙痕。
苏宵看着自己眼前的黄昏,看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橙黄的光影中慢慢陨落,恍然好像回到了高二刚开学的那天。
那会她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看着过往的车流和人潮只觉得冰冷,孤寂。
也曾不止一次想过离开。
而现在,直到真的迈开那一步,才发现,身后让她牵挂的,似乎又多了那么一些。
……
夕阳彻底坠落之后,光亮就被寒风击垮了。
早晨五点的航班,距离飞机起飞还有10个小时。
机场离得远,苏宵便就近订了一晚酒店,但她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她还能去哪里,思来想去,她给付熠打了个电话。
苏宵有段时间没来他店里了。
店里的装潢又翻了个新,人也换了一批,几个她眼熟的伙计已经不在了。
原来人的离去是无声无息的。
曾经她以为伤感惆怅是步入成年人世界才会有的情绪,但回望过去才发现,他们已经离童话世界已经很远了。
“付熠。”
彼时付熠刚结束上一个客人的工作,看苏宵冻得直哆嗦要去给她倒杯热水,听她喊自己,脚步一转。
苏宵温吞地说,“我想纹个身。”
“你不是最怕疼?”付熠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苏宵围观了会付熠工作的过程,刚才纹身的女生比她大不了几岁,全程眼睛都没眨过几下,苏宵觉得这点疼算不了什么,“我能忍。”
付熠匪夷道,“好端端的纹什么身?”
他开店这么久,苏宵从来没跟他提过这需求。
“走之前,”苏宵抿起笑,“留个念想吧。”
付熠缄默地去里屋倒了一杯热水,又去灌了个热水袋,看她的脸慢慢恢复血色,才开口问,“想纹个什么图案?”
苏宵没犹豫地答,“青提。”
“青提。”付熠重复一遍,印象里,他不记得苏宵爱吃这东西,“你很喜欢这个?”
苏宵垂眸沉默了一会。
“嗯。”她轻轻应一声,“有点喜欢。”
……
苏宵在付熠家睡了一觉。
小家伙知道她要走,缠着苏宵讲了好久的悄悄话,讲学校的事,朋友的事,还有她哥的事。
她说,“姐姐,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哥每天晚上都要去阳台打好久的电话,还学阿寸哥哥抽烟,他以前从来不抽烟的。”
“他一定会很想你的,”付辛玥环着苏宵的腰肢蜷在她怀里,话音逐渐被困意搅得含糊不清,“我也会很想,很想你……”
高悬的明月肆意地洒落,微不足道的光亮将两个小小的身躯衬托的越发暗淡。
*
凌晨三点,付熠叫了个网约车送苏宵去机场。
一贯到了周末必须得熬夜开黑的蒋寸也早早就在楼下候着。
只是祝宁西不在。
她已经两周没跟苏宵联系过了。
爱情和友情并不冲突,苏宵也不觉得她跟蒋寸掰了就得跟自己断了联系,抛开蒋寸这一层关系,她也还是祝宁西的朋友。
“你得跟宁西捎个话,”车上,苏宵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蒋寸,语气强硬地命令,“我答应过要请她一顿饭,请她下次务必赴约。”
蒋寸没吭声,闲散地靠窗闭着眼,看样子像睡着了。
苏宵想了想,“我还是自己联系好了,估计她早把你拉黑了。”
“她出国了。”蒋寸懒懒地应。
“……什么时候?”
“分手那天。”
一路沉默。
车子到站,苏宵没让他们再往里送到安检处,就停在候机厅。
她不是个习惯分别场合的人,煽情伤感的话说不来,只简单的三个字,“我走了。”
蒋寸抬眉,算是个告别。
付熠却在苏宵转身的要走的一刹忽然拉住她的细腕,问了一句,“消肿了吗?”
这话昨晚付熠给她纹完身就问过她。
苏宵点头。
付熠似乎是不太放心,皱了下鼻翼,向她靠了一步,额头半倾,像是要亲自检查。
因为不想被别人看见,苏宵选择纹身的位置在蝴蝶骨靠上的地方,这会机场人杂,不太方便。
“真的消了。”苏宵扭捏地转了转腕子。
付熠仍然不放,肩身的阴影渐渐压过来,就在苏宵下意识地抬手抵在胸前想要推开他时,
付熠却忽然抱住她。
尘暮看见的,恰好就是两人身影重叠的这一幕。
那会已经在机场候了十个小时,暖白灯光照在他身上,像渡上的一层寒霜,机场广播不停地播报着航班信息,人流攒动间,只有他孑然一身地停在原地,狼狈又无助地反复等待。
或许他该庆幸禾青只有这一个机场,庆幸他还没有错过苏宵,或许她还愿意给他一个亲口告别的机会。
所以尘暮如愿见到了她。
可是他却依然只能停在原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在另一个男生的怀里轻轻颤抖。
尘暮疲惫地阖上双眸,手里紧握的字条一字一句缠绕耳蜗神经,麻痹躯壳。
——“尘暮,我要转学了,不要联系我,我也不会打扰你,希望你一切都好,以后不要遇到我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吧嗒”的轻响。
纸条坠地。
少年依旧孤零零地站着,而纸条的字迹早已落了水雾,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