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女士醒来的第二天,被安排进了独立的VIP病房,再接着,付熠他们就到了。
苏宵的手机在进医院没多久就因为欠费停机了,她这两周连轴转忙得忘记了,没跟付熠他们联系。
“小姨。”苏宵蹙眉闷声喊了这么句,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意味。
小姨也很无奈,提溜着付熠衣领子送到苏宵面前,“这小子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苏女士醒来之后病情基本已经稳定下来,身体各项机能也在慢慢恢复,只是行动还有些不便,于是付熠就去找护士借了把轮椅,天气一放晴就推着苏女士出去晒太阳。
“他这人乐天派,兜里最不缺的就是笑话,”蒋寸仰靠着长椅,远远看着对面浸在阳光底下的俩人,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比我会哄人。”
苏宵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以为这次祝宁西没一块来是因为他俩还在闹别扭,奉劝道,“那你应该跟他拜师求学,就算是一点皮毛,也够你吃一辈子了。”
蒋寸没搭话,习惯性地去摸兜,看着空荡荡的烟盒怔了那么一瞬,指腹摩挲着盒子的边沿,幽深的双眸迷成一条逼仄的缝。
苏宵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索性转了话题,“我知道转病房这事是宁西安排的,你帮我跟她捎个话,说我很感谢她,至于钱的事,我会……”
“我俩分了。”蒋寸起身。
苏宵瞳孔一怔。
蒋寸没打算给苏宵反应时间,一双匀称笔直的长腿步履生风地朝前走,曜黑的羊毛大衣被风灌得鼓起,他拖着声调懒散地开腔,“所以这话你得自己跟她说。”
……
自从苏女士醒来,没少旁敲侧击地劝苏宵回学校,引着话题有意无意地就往这上面靠,苏宵也觉得这事是时候该敲板定砖了,于是跟付熠蒋寸俩人买了同一趟航班回禾青。
“话费给你续了三个月,原先的手机号你要想留就留,这是新的,”飞机上,付熠把卡递给她,问,“你真想好了?”
苏宵出神地看着凌晨的一通未接来电,沉默良久才应声道,“嗯。”
回到禾青,苏宵先回了趟家。
简单打扫完卫生,苏宵便开始收拾行李。
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承载了太多太多回忆的房间,最后全部化为行李箱的重量,苏宵忽然一阵鼻酸。
大风的天,零下三度。
苏宵没带太多东西,一个行李箱,一个包,是她的全部家当。
“宵宵,这是要搬家啊。”几年没说过话的邻居,见苏宵托着行李箱出楼道,热心关切道。
“怎么好端端地要搬家呢。”有人说。
“那还回来吗?”有人问。
“她是这要搬……”
呼啸的风声太过浓烈,将人们的话语全搅碎在身后。
连绵的寒气钻进透风的裤管,冰冷一点点渡进心口,苏宵裹紧了毛呢外套。
十分钟,出租车到达禾青十中门口。
退学申请书是昨天审批下来的。
章鹏飞约了她今天来办公室取。
办公室贯穿长长的走廊,在三楼的尽头。
经过27班门口,室内祥和一片。
今天是周考的日子。
讲台上坐镇的是元旦竞赛过后新应聘来的英语老师,一张娃娃脸,模样跟高中生差不许多,为人和善,尤其是对学生。
这会几个坐后面的艺术生按耐不住说小话,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瑙倒是难能像只乌龟似的安稳趴在桌上,就是眼珠子不得闲工夫,猛地和苏宵视线交接,反倒吓了一跳。
苏宵继续往前走。
脚步倏地顿住。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苏宵做了不少梦,好的,坏的,通通都有,场景、人物,交替更迭。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尘暮在苏宵的梦里走了三遭。
梦里,他的轮廓是不清晰的,他的脊背是模糊的,而现在,隔着一扇门窗和几十人远的距离,苏宵依旧无法分辨他的眉眼。
苏宵咬唇吸了吸鼻子,抹掉眼里的白雾,在尘暮发现她之前,先离开了他的视线。
一切流程都进行的很顺利。
就像她离开家时那样,最后她从学校带走的,也不过是一张薄薄的A4纸而已。
章鹏飞虽有不舍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走之前问了句,“要跟同学们告个别吗?”
“不用了。”
苏宵并不擅长煽情的言论,也不觉得班里那些人跟自己有多深的感情,如果说有人会挂念她,也只有他一个。
只有他会在意她。
“老师。”
章鹏飞以为是她改主意了眼眸当即亮了一瞬,虽说不强求总归是需要有这么个过程。
“考试结束后,麻烦您让尘暮去校门口的书店一趟吧,”苏宵看向长廊的另一端,一双漂亮的眼睛又泛起浅浅的白雾,“我有话想跟他说。”书店规模不大,紧挨着十中,卖的多是一些高中的教辅,还有隔壁初中的一些资料,店里只有两个阿姨,这会只有负责收银的阿姨在店里。
跨越资料区,后面摆了几张圆桌和凳子,是一小块免费提供给学生的自习区,这会没什么人。
苏宵找了个空位坐。
距离放学还有几个小时,苏宵随意从货架上挑了本书看。
可惜这卖的书除了教辅就是严肃书籍,可读性和趣味性实在匮乏,读了没两页,啪嗒一声响,书本就自己合上了。
苏宵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本地的号码。
但她并不眼熟。
犹豫几秒,苏宵接起来,“你好,请问是?”
“你应该能听出我声音吧,苏宵同学。”
“……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