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沉默了两秒,唇齿一松一紧,板起脸问,“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我们是朋友。”
“那你赶紧去追追你朋友,”女人忽然又着急起来,推搡着贺子萱把人往门外赶,“她估计还没走远,快去啊!”
贺子萱立刻拉紧了书包袋子,跑出教室。
苏宵看着转身即去的贺子萱,突然很想伸出手,抓住她的背影。
但她跑得太快了,苏宵抓不住。
永远都抓不住的。
……
距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这会人基本到的差不多了。
可能大人天生就有社交的魔力,就算是不太相熟的陌生人,几分钟的功夫,融洽的像是相识十年的老友。
苏宵看着身旁的空位,繁杂的闲聊缠绕成催眠曲一样的旋律,困意就袭来了。
只是眯了没几分钟,就被忽然的一阵喧哗声吵醒了。
章鹏飞来了。
随他一起踏入教室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身着深咖色大衣,棕褐色格子裤,戴一顶羊毛呢盆帽,加之一头干练的短发,更显气质。
是那种独属于传统教师的知性和沉稳。
章鹏飞和她同框出现时,倒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
“杨老师,您来开家长会啊。”
“听说附中 ”
在场的家长不少有认识她的,热情招呼。
女人温和一笑,然后向着班级里仅剩的空位走过来。
看着越走越近的身影,苏宵感到心跳倏地调了倍速,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股紧张感来得莫名其妙。
“阿姨,您,您好,”女人落座之前,苏宵慌乱起身,磕磕绊绊地介绍自己,“我是尘暮同桌,我叫苏宵。”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是觉得陌生,在苏宵快把指甲盖掀翻的时候开口道,“我姓杨,他们一般都喊我杨老师。”
苏宵立刻心领神会,“杨老师好。”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
“等等。”
苏宵侧头。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我叫苏宵,杨老师。”她答。
女人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眉梢和唇角的笑意在落座的同时一并消散。
她又侧额看了眼苏宵,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她什么也没说。
——
家长会除了讲这次元旦竞赛的成绩,还说了点下学期分班和将来选专业的事。
分班分的是火箭班,十中历来的传统,是要选清北的苗子,目标人群是尘暮这种尖子生,苏宵没仔细听。
她也不太想听。
不过苏宵听章鹏飞讲选专业倒挺认真的,祝宁西出国前跟她说起过这事,说她想去学服装设计,还说苏宵结婚穿的婚纱肯定得出自她的手。
苏宵其实对婚姻没什么向往,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尘暮,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晚二的课间,苏宵问了这么个问题。
尘暮怔了两秒,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我没想过。”
“以前我总觉得考虑这个问题还太早了,”苏宵伏在桌子上,下巴抵着小臂侧头看他,“但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明明很讨厌高中的生活,觉得每一天都分外煎熬,可现在进度条已经拉过了一半。
尘暮垂眸看了她一会,“你想学什么专业?”
“我也没想好,”苏宵抿抿唇,玩笑地说,“肯定得选个赚钱多的专业,我得养活自己跟我妈,没钱可不行啊。”
*
晚上九点的时候飘了一场大雪,十中下了通知今晚提前放学。
下雪天交通会很堵塞,苏宵本来不打算跟尘暮一起走了,但她没带伞,于是尘暮借着打伞的名义还是送她回家了。
“帮我拿一下吧。”尘暮把伞柄递给苏宵。
苏宵以为是他鞋带松了,说好。
但他并没有俯身蹲下,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书。
“这是我晚二下课后去图书馆借的,”尘暮低额,发梢上几颗霜雪坠落,他很认真地说,“我想过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了。”
苏宵看着他手里拿的这本名为《一本书通览国内行业百态》的黄皮书,木讷地眨了眨眼。
他看了一整节晚自习的书,原来不是辅导资料吗。
尘暮翻开书,取出夹在内页的一张纸,递给苏宵。
“这是什么?”
“读书笔记。”
是一整页的读书笔记,详细列举了国内目前大热行业的就业前景和薪资情况,并按薪资做了降序。
很直观,也很全面。
苏宵眼睛里似乎掉进了两片雪,冰冰的,她吸了吸鼻子,“你一晚上就在研究这个?”
“我才不需要这个。”苏宵凶巴巴地推开他,手中的伞柄没拿稳晃了一下,两个人的肩上都被雨雪打湿了一小片。
尘暮接过伞,握稳,唇角勾起笑,“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苏宵不明所以地抬头,隔着纷扬的大雪看他的脸。
“我没有明确的喜好,也没有想学的专业,”尘暮同样看着她,看她漂亮的眼睛说,“我只想和你一起。”
“学你感兴趣的专业,去你喜欢的大学。”
“我们去同一所大学好不好?”他忽然问。
苏宵对自己的能力和水平还是有很明确的认知的,她不是聪明那挂的学生,也不是能冲刺清北的苗子,但落雪的季节,实在不是一个开口拒绝的契机。
苏宵无声地点了点头。
……
今天到家的早,苏宵本想留尘暮坐会等雪小了再走的,但家里来人了。
“宵宵。”
苏宵脑袋嗡的一声。
“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