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熠?”
“找你呗。”
付熠亲昵地揽上苏宵的肩,在身后目光越发暗沉的时候提高音量,看着苏宵的眼睛,却似乎是说给另一个人听,“我蹲你半天了,快跟我回去。”
付熠说着就携着她步子往前走,苏宵回头看了眼尘暮,又被付熠扳着脸扭回来,“走啦,大家都等着你呢。”
……
约的局是付熠店旁边一家新开的火锅店,伍凯的第n个创业项目。
是的没错,他刚开张不久的网吧,就这么弹指一挥间,歇菜了。
付熠路上还在吐槽这事,“老伍留的这点家底早晚得给他败光,不如过继给我。”
“现在创业都很难,”苏宵敲了敲他脑壳,奉劝,“你能把你那小店经营好就不错了,别想乱七八糟的。”
“我要有钱才不去干创业,都留给我妹,”付熠勾唇轻笑一声,“她才是我最有价值的一笔投资,我妹有出息,我全家沾光。”
苏宵仰眸打量着他的脊背,忽然感觉这块在月下又硬挺了许多,“不啃老打算啃你妹?”
“你也可以。”
“我不啃你妹。”
“我意思是说,”付熠背手倒着走,声音随穿堂冷风向后过,“你要有出息我也啃你。”
“……”
——
两人到的时候,夜深似墨,屋内却是亮如白昼。
酒喝过几巡不知道,场子已经很热了,瓶瓶罐罐的倒了一地,在座的人脸上全浮着一层红晕。
上次KTV那事,祝宁西胃疼了一周,所以这次她没喝几杯,安安静静地坐在蒋寸旁边喝汤,听他兄弟扯闲话。
“宁西,你去英国待了两周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付熠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咋舌,“要不说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呢,养人。”
苏宵斜他一眼,在祝宁西旁边落座,“收起你崇洋媚外的思想,同样一个月亮,谁比谁圆。”
“但比咱这有钱是真的,”钉子接过话茬,“你闻我身上这香味没,卧槽,值四位数的奢侈品,宁西给的,说这玩意遍地是,我觉得我去那捡垃圾都比在这混吃有前途。”
祝宁西笑笑,觉得这说法实在夸张,“消费是跟国内差一截,不过还好啦。”
“不光消费,就考学也比咱这强不少吧?”付熠看了苏宵一眼,耸肩直叹息,“咱这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累死累活熬三年头都秃了。”
苏宵对自己发际线这块很敏感,脸当即垮掉,胳膊肘往前用力一顶,问,“你说谁秃?”
“主要是中西体制不同,教育也就不同,”祝宁西温声,赶在战火燃烧前把话题又牵回来,“我们这重应试教育,国外不一样,竞争压力小,学习环境也更自由,加上……”
“这么好啊。”半天不吭一句的蒋寸闲闲发出一声响,
“留学呢,方便吗?”他问。
祝宁西点点头,漂亮的蓝眸映上月光,亮亮的,“申请国外留学现在很方便,高中在读生,社会人士,没有限制。”
话到这祝宁西悄悄地看了眼蒋寸,接着说,“学历和年龄要求并不严格,只需要准备好申请书,推荐信,个人简历,以及雅思托福的成绩……”
蒋寸好整以暇地听着,慢慢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弓腰抵上膝盖,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甚至像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不难的,雅思和托福可以报班速成,至于其他材料也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祝宁西搬着椅子走近了点,颤抖的喉口像卖力宣传的推销员,“如果你愿意,我爸可以把一切都准备好。”
蒋寸挑眉,“一切?”
付熠和苏宵对视一秒,两口无言,眼神微怔。
“要申请的学校,准备资料,学费,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爸爸会安排好一切,”祝宁西忽然挽上蒋寸劲臂,鼻头蹭着他有些锋利的胡茬,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我们可以一起去留学的,阿寸。”
“什么?!”付熠一下激动起来,一种眼睁睁看着兄弟发达的不平涌上眉梢,“你俩就要丢下我俩去国外享受生活了!”
苏宵看向祝宁西。
祝宁西保持着仰视蒋寸的姿势,她有点激动,也有点混乱,苏宵看到她的眸光涟漪起伏,“我跟我爸这两周一直在看学校,我叔叔也有帮我们,我在那边也认识了很多朋友,你也会喜欢他们的,我很开心,阿寸。”
祝宁西越说眼睛越亮,像被雨打湿的浮萍,“我很开心你愿意跟我一起,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蒋寸忽然掰开祝宁西的手,站起来。
“谁跟你说老子愿意了?”
阴恻质问的语气比把手从她怀里抽走的动作还要冷上几分。
祝宁西倏地定住。
她感觉到有风在割自己的脸,耳廓被冰层层包裹,她听到他说,“既然那地在你心里那么好,你回来干什么?”
“你回来干什么。”蒋寸重复,语调更加的狠戾。
气氛顺势降到冰点。
几个扯荤段子的收起笑,所有人都放了筷子,有人杯子没拿稳,砸到瓷砖,磕出响。
酒洒了,很长的一道。
“阿寸。”付熠也拾起玩笑脸,喊了这么一声。
苏宵跟一句,“蒋寸。”
“你说我为什么回来?”祝宁西咬着嗓子问,声音磨砂般沙哑。
蒋寸不语。
没听见一样,揣着兜,抬脚就走。
“你说啊,蒋寸。”祝宁西头一次喊了他大名,头一次拦住他的脚步,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蒋寸不答她的问题,任由她拽着,只是歪着脖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一句话也不说。
两个人的沉默并不会换来彼此的宁静,祝宁西抹了抹眼睛,清清嗓子,说,“出国留学是我爸一早就规划好的,以我的成绩留在国内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这是事实,我很清楚。”
“这是你自己的事,”蒋寸终于开口,只是声音仍旧不带温度,冷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要走要留跟我没关系。”
“那我们呢?”祝宁西仍旧固执地拽着他的袖子,紧紧攥在手心。
“就这样了,”蒋寸生硬地扯开她的手,慢慢往后退,转身,洒脱撂一句,“这顿算是散伙饭。”
“难道你打算一直守着家里的店过吗?”
祝宁西追上去,纤瘦的身板挡在他高挺的身躯前,“我不想你这样过一辈子。”
“我这样怎么了?”
蒋寸弓腰,凑近她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给她听,“嫌我没出息就去找别人,我看你不认识挺多洋男人的,说说,看上哪个了?”
“随便哪个都比我强,你选哪个我都祝福。”蒋寸噙着笑,慢悠悠地补。
祝宁西垂眸,一字不吭。
“蒋寸你有完没完?”苏宵用力推了他一把,推得他踉跄后倒了一步。
付熠拧眉扭了他胳膊一下。
“行了,我不耽误你,你过你大小姐的日子,我继续我小市民的日子,”蒋寸自顾自地从烟盒抽了根烟,叼上,继续说,“以后别联系我,我也不找你。”
祝宁西一言不发地蹲下身。
蒋寸跺了跺脚,“走了,我送你回家。”
见她还是没反应,蒋寸直接上手不耐烦地捞了她一把。
粘稠潮湿的触感爬上神经,蒋寸皱眉啧了声,拧着她的下巴,粗鲁地把人脸抬起来,只看见一双泪眼模糊的眸子。
“起来。”他厉声命令。
无动于衷的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话不能温柔点。”付熠言语嫌弃地想踹他两脚。
“宁西你要不想跟这玩意回去我送你,”付熠半蹲下身去扶她,“咱们走吧。”
祝宁西呜咽地摇摇头,不动,安安静静地继续哭。
蒋寸看着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掉泪,脸色越来越沉,“你非得这样。”
祝宁西撑着一口气去看他,脖颈随呼吸频率起伏颤动,“不用……你管。”
蒋寸不说话。
不由分说地把她一整个从地上提溜起来,拽着大衣的衣领,拖走了。
祝宁西挣扎不停,拍他,踢他,大衣的半截袖子掉下来,“你松开我,松开我。”
蒋寸步履不停,眸色愈发阴沉。
眼见架势不对,几人蠢蠢欲动。
“谁都不许跟着。”
蒋寸放话,“都他妈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