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暮你走不走?”
走两步停两步的苏宵没了耐性,干脆直接在路牙边上的石墩子上歇下了,缩在单薄裤筒里的长腿冻得直晃荡,“早知道不让你送我回家了,照这个速度我不如留学校睡一觉。”
“快点。”苏宵催促。
元旦过后的气温随飘零的雪又降了几度。
寒风从楼宇卷进巷末,苏宵冻得直打颤,揣在大衣里的手紧的快把青筋崩断。
“冷?”苏宵忽地停下,扭头睨了一眼。
尘暮穿的是加长过膝的纯黑羽绒服,比苏宵身上这件卡其色大衣要厚实许多,但他偏偏不揣好兜,手一直搁外面,晃来晃去。
冻红了都。
“谁,我吗?”尘暮几经试探的手瞬间顿住,干巴巴地悬在空中,冷气凝了几滴红色,落在他的手背和额头。
“伸进来。”苏宵手肘挤了挤尘暮一侧的腕。
尘暮没反应过来,歪着脖颈眼睛一眨一眨的,“嗯?”
“给你暖暖。”苏宵不废话,直接抓着他的手塞进兜里了。
尘暮的骨骼很硬,也有点硌,手掌比苏宵的大很多,要整个包住有点困难,于是就叠上去了。
“你手真凉。”一如既往的凉。
“是,是么……”掌心贴掌心过渡的温热让尘暮一瞬间错了呼吸。
“怎么感觉你手怎么越来越凉了,”苏宵觉得奇怪,冷声命令,“别乱动。”
尘暮有些扭捏地嗯了声。
苏宵听着不对劲,“你别不是又生病了吧。”
尘暮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额。
好像确实离得不远了。
……
“你以后不用送我回家了。”苏宵忽然说。
尘暮握着苏宵的手心一紧,“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苏宵脖颈一转,刚想说什么时视线里忽然走进熟悉的两个人影。
尘暮慢半拍地将注意撂过去。
是贺子萱,还有她妈妈。
苏宵回家的路会跟贺子萱重叠一段,所以她俩每次都会心照不宣地避开对方离校的时间。
今天贺子萱走得很早。
照这么看,她被她妈得压在小区门口有一会了。
印象里贺子萱的妈妈是个很爱笑的人,但她的眼神却并不温和,反而锐利,很健谈,小区里大半的人都能说得上话,三句话里两句都跟女儿有关,所以从幼儿园开始,贺子萱的成绩和排名向来都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女人的训话苏宵听得清楚。
她把贺子萱“扣押”在这,大概跟元旦竞赛的成绩有关。
倒不是有意打听她的名次,苏宵没那么闲。只是她还跟以前一样,考得不好就一天都不会说话,也不出教室,情绪全摆在明面上,整个人的气压很低。
苏宵感受到了。
贺子萱同样也是。
她朝这边看过来了。
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让对方同时变了脸色。
贺子萱阴沉地盯着苏宵的脸看了两秒,忽然视线一转,向上,再向下,最后定格在某处,眉拧得越来越深。
“恭喜你,做到了。”
苏宵不确定她的口型是不是这六个字,但心猛地一紧,腕骨抖动。
掌心覆压下的搏动越来越明显,尘暮视线从贺子萱那边收回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刚还温热的手心一瞬间坠入冰窖。
夜风裹了凉,将少年高耸的发丝打湿几缕,垂在眼梢。
尘暮低眉瞧了两秒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默默抿起唇角,乞怜般从喉口挤出一句,“我手还有点冷。”
然后慢慢朝苏宵半敞的口袋伸过去,眼里的亮光晃了晃,像等着主人下达指令的小狗,问,“可以吗?”
身后的视线还在。
越来越烫,像火在烧。
苏宵慌乱推了尘暮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你别……”是心虚,是窘迫,在贺子萱看过来的时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宵那股沉睡很久的,对于尘暮的复杂情绪忽然全压了过来,愧疚感让她忽然想要推开他。
恭喜她什么。
是终于利用尘暮压了贺子萱一头,还是祝贺她和尘暮成了朋友,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不,那只是她过去的愚蠢想法,是以前,现在不是,不是了。
苏宵有一瞬间想把尘暮藏起来。
她不想让贺子萱看见他,看见自己和他。
“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尘暮抿抿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乖乖把手揣进自己口袋,“要走么?”
苏宵不为所动地站着,在犹豫把尘暮丢在这一走了之的两秒里,手机响了。
苏宵背过身,连来点人都没看清就接了起来。
“出事了阿宵!”电话那端背景音嘈杂难辨,付熠的嘶喊就夹在混乱的男女叫骂声之间。
“阿寸进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