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
苏宵敛神。
“抱歉美女,我新来的实习生,还不太熟练,”余光扫过苏宵红热的脸色,正准备给她输液的女护士肩颤了颤,握在指尖的针头随之在皮肉里挑了一下,流出两颗滚圆的血珠,女护士见状吓得手腕一直在抖,“不好意思美女,我刚才给别人扎也是这样,是我的问题,要不我去找我的带教老师,实在抱歉……”
“会被训吧,”苏宵出声打断她的道歉,用纸巾擦掉那两颗红彤的血珠,轻轻握上她的手腕,掌心温度覆盖她的语无伦次和忐忑,温声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好,好。”女护士感激地对苏宵点点头,用力闭了闭眼,渐渐稳下来。
苏宵松开手,盈动的睫毛扫过她的呼吸,听她小声念着,“找准静脉血管,轻轻地,慢慢地推进去,不要紧张。”
“别紧张。”苏宵在一旁低声附和。
扎了两次都失败的针管,终于在第三次成功上岸。
“扎进去了。”小护士如释重负地看向苏宵,眸光颤动不止。
“嗯。”苏宵柔声应。
“那我先出去了美女,有需要你可以摁铃叫我,”小护士神情松下来,话音也变得欢脱,“或者你喊我一声,我就在外面,我耳朵好使着呢,你叫我我肯定能听见!”
“好。”苏宵挤出一个笑。
小护士走后,病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没有生气,也没有声音。
苏宵将手机解锁,点开实时热讯,开始刷娱乐新闻打发时间。
滴。
滑着滑着,微信跳出来一条消息。
忘恩:[今年去我家跨年咋样,我在你校门口呢,你快放学了吗?]
付熠和蒋寸每年都会轮流给她发这样的信息,雷打不动。
因为有一年跨年夜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磕到了头,躺在零下两三度的室外昏了几个小时,要不是被几个偷跑出来放鞭炮的小孩发现,她可能就会一辈子躺在雪地里了。
那天付熠哭得挺惨的,苏宵很后悔自己没录下来,因为大概率再也看不见了。
想到这苏宵眼梢弯下来,也没打算让他们仨陪着一块在医院跨年,于是撒了谎[你回去吧,我妈回来了。]
那端静了几秒后回了条语音[行吧,不打扰你们母女的二人生活,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咯,臣退了,明年再来。]
苏宵短促地提起唇角,将手机锁屏,搁置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却在这时手指不小心打到了床头的护士铃。
紧闭的房门瞬时嘎吱一声响。
苏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外面的人就冲进来了。
是冲进来的,因为太过着急甚至绊了下脚,差点摔倒。
“同学,”身着白大褂的女生踉跄地后退一步,理理怀中散乱的病例,拾起笑,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哪里不舒服吗?”
苏宵说不出话。
却不是由于疼痛而不能发声。
而是因为眼前的女生,并不是刚刚的小护士,或者说,不是一个普通的护士。
她是尘暮的女朋友。
那个……跟他有夫妻相的漂亮女友。
看着眉眼柔和,仍挂着笑的女生,苏宵却蹙起眉峰,咬了咬唇,视线在她周身游离,更准确说,是在有意地回避她的目光。
为什么不想看她?
是因为不喜欢她吗,苏宵问自己。
可见面的第一眼,苏宵明明是被她吸引的,姣好的外貌,傲人的身姿,还有,悦耳的音色。
那么为什么呢。
苏宵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她的呢?
是知道她是尘暮女朋友的那天,还是看见她和尘暮的那个拥抱算起。
仅仅是这样吗。
她不喜欢她的理由,仅仅是这样吗。
苏宵忽然抿紧唇,呼吸异常紊乱。
她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男生,对一个毫不相识的女生,有这样莫须有的敌意呢。
“同学?”
苏宵捏着指腹掐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砰——嘎吱!
病房门在这时倏地大敞。
欣长身影跃入瞳孔。
“我说你是不是上瘾了姑奶奶。”
说话的是个男生,三七侧分的发型,眉峰凌厉,双眸程亮,五官线条刻画得利落流畅,双腿极其修长,简单的黑色长款羽绒套他身上就跟时尚单品没区别,半边肩依靠在门沿,撑着双臂目空一切的模样像极了偶像剧里的场面。
不置可否,他很帅。
是从他出现在画面的一刻起,门外那些小护士眼眸的亮光就随他的背影黏在了视窗上,还有不曾间断的窸窸窣窣的碎语。
“你怎么还没走。”尘黎面露不悦,皱了下眉。
“你不走我能走?”男生似乎也不太高兴,扯着人袖子就往门外拽,“爷等你好半天了,饿都快饿死了。”
“我不走。”
“跨年难道让我自个儿过?求求你行不行。”
苏宵瞧着拉拉扯扯的两人,默不作声地眨了眨眼。
“你那么多朋友,随便一个就能陪你过,”尘黎烦躁地甩开男生拉扯的手腕,两掌撑在他胸上把人往外推,“你非找我干什么,我凭什么必须陪你呀。”
男生八面不动地受着女生软绵绵的推搡,提起她细腕一拨,人就整个到他怀里了。
他掀掀眼皮,压着怀里挣扎不停的女生,懒散开口,“凭我是你老公。”
“老……公?”病房另一端,几近沉默的床沿传来一声动静。
苏宵定定地看着这边的两人,忽然心口一阵凉意,还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显而易见,他跟女生并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如果他是女生的老公,那么尘暮算什么。
小,三?
男……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