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宵怕店长追究,让刁一梁把这些记她账上,他没让,嘲她是不是傻,老韩没那么计较,她说那把这些记他头上,他说行,谁让他工资比她高呢。
苏宵觉得他更傻。
……
“这家店味道不错。”蒋寸评价。
祝宁西附和,“汤底浓郁,食材新鲜。”
付熠:“是不是吃完还想再吃?”
三人配合默契,戏唱的得不错,但苏宵不为所动。
假期大家都挺忙的。
蒋寸家的烧烤生意只会比平时更好,付熠也松不到哪去,得边陪小家伙玩边顾店,至于祝宁西,大小姐活动多得很,更不会闲着。
“前台有卖各种口味的汤料包,你们喜欢哪种拿哪种,如果想吃新鲜蔬菜可以去菜市场,那比这新鲜。”苏宵语调舒缓,但每个字都咬了音,不留一点商量的余地,听起来更像是温和的命令,她说,“如果有喜欢的菜品可以告诉我,下班带给你们,最后,想吃可以回家吃。”
话里话外摆明就一个意思,拒客不迎。
三人听得很清楚,都没话说了。
*
之后的几天里,苏宵每天都像被抽干了灵魂的机械娃娃。
客流量超乎她的想象,摆盘,收盘,上菜,打扫卫生,从早到晚,她几乎忙到脚不离地,手烫了好几个水泡,腰酸背痛更是便饭,回了家沾床就睡。
刁一梁说店里招的几个兼职的男大学生都扛不住累跑路了,夸她是拼命三娘,苏宵说她是爱钱,没他说的那么高尚。
他笑了笑,说,“咱俩真挺有缘的,喜欢的东西都一样,我也爱得不行。”
闻言,苏宵短促地笑了下。
在这工作这么几天,活压得她身累心烦,要说唯一的娱乐或者能短暂放松身心的时候,就是听他扯闲话,吹牛逼了。
一个单枪匹马闯社会的男生,经历毒打这么多年还能保持如此乐观,甚至过于乐观到有些缺心眼的心态,挺不容易的。
苏宵有点佩服他,也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偶尔也会顺下他的话头。
但这回没,因为有人叫了她一声。
“苏宵,”女领班端着两盘小菜过来,“你去招待一下刚进门的那位。”
“好。”苏宵将补满果汁的冷饮机盖上盖子,向门口走。
玻璃折射细碎闪光,一片一片,像蝉翼,也像幻彩糖纸。
苏宵看着推门而进的女生,不得不感慨刁一梁说的确有道理,美女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她真好看,是异于常人的漂亮。眉眼生得标致极了,眼睛是琥珀色的黄昏,鼻梁小巧笔挺,嘴唇是花瓣的形状,笑起来会牵动眼睑的泪痣,媚而不艳。
甚至,有一种熟悉的亲和力。
苏宵目光不自觉随着女生的步伐而摇晃,看见她姣好的面容,优越的体态,再简约不过的素白针织开衫穿在她身上也变得那样柔和,却不显廉价。
美好事物是会散发诱惑信息素的,包括人。
苏宵加快了脚步,突然想离她近一点,想知道她的音色,是不是和她本人一样温柔。
“在这。”
距离女生仅几步之遥的时候,耳边蓦然响起一记男声,苏宵脚步猛地停滞。
她听错了。
这是苏宵当下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怎么会听到尘暮的声音。
一定是听错了。
可她甚至嗅到了他的味道。
萦绕在鼻尖的,若有似无的青提香味。
……她是变态吗?
苏宵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累到缺氧了。
直到女生欢喜地向她跑来,苏宵看到她在自己身前的位置落座,听到她柔和的一句“你想不想我啊”,她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苏宵随女生抚摸的动作和半倾的腰身低额,双眸倒映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的的确确,是尘暮。
苏宵几乎是下意识逃走的。
然后借口去上厕所,把这桌推给了刁一梁。
“行。”刁一梁把手边抹布丢给她,闲闲走向门口69号桌的位置。
给两人点完菜,刁一梁是半笑半丧回来的。
喜的是这顾客长得太漂亮,以他的话说是比网红好看,像明星,他觉得自己大饱眼福,悲的是人貌似名花有主了。
“嗯。”苏宵擦着桌子,听他阵阵惋惜,思绪飘游。
“我刚开始也怀疑坐她对面的男生是不是她对象,结果我仔细一看,好家伙,”刁一梁勾起眉骨,眉心崎岖,放话,“绝逼是,不是我吃屎。”
苏宵因这恶心的毒誓直起腰,“怎么就这么肯定?”
“因为他俩太像了。”刁一梁说。
“什么像?”
“夫妻像。”
三个赤裸胆大的字直接把苏宵脑袋炸糊了,差点把抹布甩刁一梁脸上。
“我听人说这东西是亲出来的,情侣亲嘴亲多了就会有夫妻相。”刁一梁狠咬下唇,义愤填膺地骂道,“我操了,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福气!”
……越说越离谱了。
苏宵睨他一眼,让他别胡说八道。
以她对尘暮的了解,他不像会早恋的人。
不过,她又对他了解多少。
苏宵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刁一梁不服:“怎么就胡说八道了,美女长那么好看,我要是那男的我肯定也把持不住,何况你又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一天亲多少个小时。”
苏宵决定挽救一下尘暮岌岌可危的名誉,说,“我认识。”
“啊,”刁一梁瞪圆了眼,下巴快掉地上,“你真知道他们一天亲多少个小时?”
“……”苏宵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我认识的是人不是他的嘴。”
“男生女生?”
“男生,他是我同桌。”
“哦。”刁一梁咂摸嘴唇,反应过来了,“既然认识你躲他干嘛?”
他那会就站在门口,苏宵说要上厕所,却压根没出过门,而且,“这张桌子你擦了得有五分钟吧,这么脏吗。”
闻言,苏宵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擦得反光的桌面上自己的脸,呆愣愣的。
刁一梁问:“你跟他有仇?”
苏宵:“……没有。”
“不是仇人,那就是朋友了,”刁一梁搞不懂,“之前你那几个朋友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躲,不挺开心的。”
苏宵抬起头,唇角下落,“他怎么能……”
尘暮怎么能跟付熠他们比。
话出口的刹那,苏宵才恍悟。
原来她心里一点也没把尘暮当朋友吗?
为什么躲他。
是因为她下意识地把尘暮和贺子萱,林扰她们归为了一类吗?
会瞧不起她,耻笑她,将她视为谈资的人?
她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他把她当朋友,关心她,她却是这样想他的。
“你看你看,他们好般配。”
“帅哥美女简直不要太养眼啊,羡慕哭了。”前桌两个女生小声感叹。
苏宵将视线撂向斜对面。
从这个方向看,她可以清晰地窥见尘暮的半扇侧脸,看到他与女生一般柔和的眉梢,澄澈的眼眸,两人同框的画面,是比此刻落日黄昏更悦目的景象。
与什么样的人为伍自己就是什么样的人。
苏宵深谙这一点。
尘暮适合与这样明媚光亮的女生站在一块。
而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