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内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目测跟章鹏飞一边大,但没他稳重,靠在黑皮转椅上咬根冰棒,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做派,从俩人进门到他跟前眼就没离过手机。
“头晕想吐进左手边第一道门,药在柜子最下边,自己拿两盒,来好几个学生都这么吃,”男人叼着根雪糕棍,手指灵活地操纵着游戏界面,眼皮都不带抬的,“要是情况不严重就坐下吹会空调,休息个几分钟就行了,哪种?”
这什么庸医诊断法。
“哪种都不是。”苏宵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男人因这句话而闲闲抬起上眼皮。
目光终于舍得从手机上移走了,却没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右边。
“哎呦,”男人转着椅子突然露出笑,雪糕棍也因这一下从他唇角掉在桌面的垃圾盒里,“是你啊小帅哥,大学霸?”
这六个字一出来,苏宵更落实“这个人是庸医”的判断,转身就要走,被尘暮拦住了。
男人看向尘暮,“听说你上回翘课来我这拿药,隔天就领了警告,给老雷气够呛。”
“他最见不得好学生犯事了,啧,他啊……”男人望着天花板自顾自地回忆起来,两人谁也没搭话,尘暮则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苏宵。
苏宵在摸耳垂。
“说吧,这次又哪不舒服?”男人结束回忆,绕到正题。
尘暮斜了斜脖,看苏宵低着脑袋以为是害羞于是替她说,“肚子疼。”
“吃坏了?”
尘暮摸了摸后颈,说不是。
男人又问那是怎么个疼。
“生理期。”
“生理期。”
同时开口。
男人半信半疑地“哦”了声,从转椅上起身,眼珠子在俩人之间来回游走,笑着问,“两位都是?”
“……”
十中招校医是个什么奇葩标准?苏宵很好奇。
简单问了下苏宵的情况,男人给她开了两副药缓解疼痛,苏宵只留了便宜的那个,他没强求,只嘱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项,让她这两天别吃生冷刺激性食物,尽量多休息,苏宵听着,点点头。
“行,你坐着吧,我给你接杯……”
男人话还没说完,尘暮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饮水机旁。
水流咕嘟咕嘟有节奏地响。
“那你,你坐着等吧。”男人说着也坐下,又拿起手机。
……
苏宵没坐,怕弄脏座椅,捂着小腹倚在墙边等。
或许是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太浓,又或者面前升腾的热气蒸发了痛意,苏宵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等了不到一分钟,尘暮走到她跟前,把暖乎乎的纸杯和盛药片的瓶盖递给她,温声道,“饭前饭后都可以,建议是饭后吃,一次一粒,给药间隔不短于4-5个小时,所以如果晚上还痛,最好等八点以后再吃一次。”
听得比她仔细。
苏宵接过,药和水一口闷掉。
有点涩,她皱了下鼻翼,问,“为什么?”
尘暮怔愣,苏宵问他,“为什么要举报?”
“说实话。”她强调。
尘暮听她的,说了实话,“我是学生会的一员,这是我分内的义务。”
但这只是一部分。
他不喜欢她跟别的男生走太近,不喜欢看她对其他男生笑,不喜欢……她向别人走,这也是实话。
尘暮没说。
“铁面无私,公事公办,挺好的。”苏宵淡然评价。
“但你不用这样,没必要做到这份上,我没你那么深明大义,我认私不认公,你动我朋友,我就会跟你计较,”她冷着脸说,“所以别以为你对我献殷勤我就会感激,把这事翻篇。”
尘暮没想通过这些来换她的谅解,是情不自禁。他做的这一切,都是情不自禁。
“嗯。”他应。
“如果不是你,现在来这陪我的应该是我朋友,”苏宵抿着下唇瓣,眉心发紧,“不对,如果……”
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会赌气喝那瓶冰饮,可能也就不会……
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也可以。”尘暮打断她。
难道他不可以吗?
“我也是你的朋友。”他说。
还是说他从来不在她的可选择范围内,所以不能陪她?后者的猜测让尘暮悄然垂下脑袋。
苏宵哑口。
她没摸清这句话的含义,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他十秒才开口,“什么?”
“我也可以陪你,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你。”尘暮眼睛亮亮的,眸色却深沉。
苏宵呼吸稍迟。
他已经把她当朋友了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宵胸口有点闷,小腹的疼痛又在隐隐作祟。
“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不回,为什么我很久没在路上碰到你,你不是很烦我,不是不想跟我有多余的牵扯吗?”苏宵一个个问,语速很快,急切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因为女人在升旗的第二天发现了他的手机,对他发了很大的火,后来又强行更改了他的作息。
不过这些不需要让苏宵知道。
所以尘暮只回答第三个,“我没有烦你,从来都没有。”
他的回答不在她预想范围内。
苏宵脑子好麻,思绪全绞在了一块。
尘暮在这时突然说,“如果我转学的话。”
苏宵茫然地抬起头,尘暮则低眸细细看她,问,“你想我转学吗?”
转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要转学吗?
转去哪?附中?他妈妈在的学校?
苏宵神经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她回答,反问,“我想不想的重要吗?”
尘暮没吭声,仍旧低眉细细看她,就像默认这句话,就像在说——
是的,很重要。
医务室里空调温度开得低,冷风徐徐吹,凉爽沁脾,苏宵却有点热,喉咙干涩。
“我记得。”
苏宵仰额,直视着他朗明的眼睛,“你说过你不想去。”
尘暮也在看她。
他听到她说,“如果不想去,就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