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自以为是,将她推远了。
犯错的人注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既然她不会走向他,那么他要向她走。
—
不多时,众女生上跑道。
八百米不分预赛决赛,统一一起跑,跑完就出最终成绩。
因人数众多,难免会出小摩擦,领队的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没人听。
他念他的,女生们顾自己的,有边系鞋带边紧张发抖的,有跟身边人加油打气的,还有打退堂鼓问能不能下场的。
苏宵在拉伸。
抓紧这仅剩的一点时间,为接下来漫长的四分钟做准备。
为什么是这个数,因为她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实力就到这,少了可能会死。
……
事实证明,做点切实际的行为总比口头鼓励打气要管用得多。
前半程进行得很顺利,苏宵不追速度,就追前面一个短发女生,跟紧她,女生步速不算慢,紧跟在她后面的苏宵保持着领先的位置。
汗液浇湿后背,时间来到后半程。
苏宵体力渐渐不支,前面女生速度减得不明显,苏宵咬着牙跟。
“加油。”
耳边疏忽响起清亮温润的声线,苏宵抬起沉重的眼皮。
皱眉。
因这不足一秒的视线交汇,尘暮眸光波动。
她终于肯看他了。
苏宵转回脖子,扭紧眉梢。
要是她还有力气,她一定立正言辞地说自己不需要他的加油,并警告他离她远点,但是她真的好累好累,喉口泛着血腥气,腿很沉,心跳很快,她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好像真的……快死了。
直到越过终点线,苏宵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短发女生实力是真强,剩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基本没减过速,甚至最后冲线的时候还又把速度提了上去。
紧跟在她后边的苏宵成绩自然也差不到哪去,她第三,苏宵第四。
当然,想要漂亮成绩就得付出代价,一跑完,苏宵立刻蹲趴在地。
她今早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胃里是空的,吐不出来,就干呕。
拉扯喉咙表皮时阵阵痛感袭来,苏宵抬头呼口气想缓两秒,干涩一下顶到嗓子眼,苏宵又立刻俯腰干呕起来。
她反应很大,她旁边的女生反应也很大。
苏宵狰狞痛苦的表情让她们很是嫌弃。
“你看她那样子,至于吗?”有女生嘀咕。
“又不是跑了个第一。”陪同女生的朋友附和。
这是什么第一名才能有的特权吗?
苏宵觉得荒谬,但实在匀不出力气反驳她的话。
……
喧闹过后,人群渐渐散去,苏宵缓过神来了。
苏宵撑膝想站起来,又因长时间蹲趴在地的后遗症而感到眩晕,眼前闪过阵阵白光,脚心发软,才起了半米的腰又瘫坐在地。
苏宵烦躁地抓了把软草垫上的假草,咬唇,歇一秒,掌心撑地,借力起身。
也是在这时,一道阴影披下来。
矫长手臂在苏宵侧眸的光影里晃,一点点靠近她沾着泥灰的白皙手背。
从今早晨开始,他就一直在盯她。
从班门口到跨越大半个操场,八百检录,起跑,过终点线,她全程被他灼热的目光烫着,缠着。
直到刚才,她趴在地上痛苦的表情也被他照单全收,即使他没有像女生一样讥讽她,但他比那个女生更让苏宵厌烦。
而他现在还在靠近。
“我让你离我远点你听见没有!”苏宵绷紧唇线,浑身的毛刺几乎全竖起来。
她讨厌,很讨厌他的过度关照。
余光里,那抹矫长的阴影颤了下,像是被她剧烈的反应吓到。
“不是吧。”
与意料中截然不同的粗哑嗓音。
苏宵脑袋“轰”地炸开。
而后寻着声源抬眼,看到一截麦色粗臂,再仰眸,瞳孔映入的是胡瑙被日光晒成红褐色的脸和懵逼的表情。
?????
“……”
苏宵指甲掐着草坪,地陷了一片。
她脸色有点难看。
胡瑙脸色也不太好,像藏在被窝里三天没洗的臭袜子,“天地良心,我一片好意。”
胡瑙挠挠后脑勺,咋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平白无故挨骂了,说他路过看苏宵脸发白以为她低血糖,来问她有没有事的。
“……我没事。”
苏宵咬唇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灰,从地上灰溜溜爬起来,别过头。
尘暮的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撞进她的眼眸。
身形交错间,尘暮站在胡瑙影子之外的人群里,不断地有结伴同行的学生从他面前穿梭,纷扰谈笑声中,他屹立不动。
眼前人影摇摇晃晃,尘暮却只盯着苏宵的方向。
黑眸幽深,双眉紧蹙。
他还皱眉?
他还不高兴了?
朝无辜的人发火的是她,尴尬的也是她,他凭什么不高兴?!
苏宵才熄的火气又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