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苏宵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占据他的全部注意，尴尬时摸耳垂的小动作，摔倒时抽痛的唇角，以及……她从未对他表露过的，那样惊喜的眼眸。
“你在这干啥呢。”胡瑙缓过劲来了，态度也客气了两分，“你不是去检录跳高的吗跑这干嘛？”
他在做什么？尘暮也问自己。
鬼使神差地在运动会前一天跟章鹏飞申请做了运动会志愿者，又鬼使神差地抛下手边工作跟着三人去找苏宵，最后鬼使神差地离开，然后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现在也在发呆。
“从前几天你看我眼神就不对，我惹你了？”
胡瑙恼了，这人不仅对自己没半分感激，连个反应都懒得施舍，跟他说半天话感情是对牛弹琴， “你很烦我？”
听到这话，尘暮忽地提唇笑了下，又像是在叹气，因为他的瞳仁看上去只有苦涩。
“跟他们比，差很多。”尘暮哑声。
胡瑙一脸懵逼，“他们？”
“我很差劲吗？”忽然这样问。
尘暮敛眉，嗓音很低很低，话说得那样谨小慎微，像在发问，又像在自语，在逼迫自己接受一个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躲开他。
连一个触碰的动作都会引起她的反感，她却主动投身别人的怀抱。
是苏宵亲口说的，她在学校没有朋友，也是她亲口告诉他的，她想和他做朋友。
他以为，于她而言，他也会是那个特别的人。
“只是我以为吗？”尘暮淡声道。
“只是我以为。”又重复。
“？”
念咒一样。
胡瑙一个字都听不懂，他怀疑这哥要么是读书读入魔了，要么是站这晒太阳晒傻了，随便扯了个借口跑了，跑得飞快。
尘暮独自在跑道边沿的草坪处坐下来。
眼前人影在动，吵闹和欢笑也在动，他静静坐着，头顶烈阳流淌，额前汗珠一颗颗砸落，滑落在手背骨骼，神经得以疏通。
面对苏宵，尘暮总是很难把控好自己的情绪。
他越来越控制不了了。
只要与她相关，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伪装就会露出破绽，情绪就像决堤的潮水一般难以自控。
他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的，所以他有在忍耐，也在乖乖等待。
可是她快要跟别人走了。
快要跟别人走了。
＊
班里突然多了几副陌生面孔，免不了引人注意，苏宵领着三人往座区最高一排走的时候，所经之处目光环绕。
“请你们喝饮料啊。”祝宁西勾唇，眼眸含笑。
打招呼的举动自然且大方，反倒让几个打量她窃语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你买的？”有人问她。
“卧槽，我就说老章抽哪门子风，果然不是他的风格！”
一男生撂下手机，“腾”地站起来，在瞧见女生姣好面容时亮了眼，伸出手想跟人套个近乎又被她旁边人眸里赤裸裸的阴鸷吓得缩回去，摸着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谢谢啊美女，你还真是人美心善。”
“别谢我啊，谢她。”
祝宁西笑着，背过身勾起苏宵的手拉她下了台阶，揽着她的肩，朝男生挑下巴，说，“要谢就谢宵宵。”
男生眼神因这句话变得怪异起来，欲言又止。
他跟林扰是同桌，从她那多少听过点苏宵家里的事。
怎么看都不像……舍得下这么大手笔的。
男生脸上藏不住事，心里那点想法几乎摆到明面，苏宵察觉到这怪异，耸了耸肩，小声示意祝宁西别说了。
“不对么。”祝宁西撇嘴。
她觉得自己没说错，要不是看苏宵面子，她干嘛请他们吃喝，她是有钱，也犯不着给陌生人花。
祝宁西将苏宵的肩拦得更紧了些，故意提高分贝，让男生听见，也让其他人听见。
“我请我好朋友的同学喝饮料，他们不该谢你？”郑重其事的口吻。
苏宵听着，心口好似被烫了一下。
老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请客也没有白请的道理。
人三个毕竟是混进来的校外人，要想在这安然待下去，自然得需要身边人关照。
这点凡是喝了饮料吃了东西的都深谙于心，学生会的人来突击检查，互相打着掩护，半点马脚不露。
祝宁西夸赞，“聪明。”
苏宵说你这是行贿，付熠附和，说对，是贿赂。
“那也是我有本事。”祝宁西摇了摇蒋寸胳膊，唇角低垂。
蒋寸沉默地点了点额。
祝宁西就笑了，笑得比骄阳明媚，灿烂。
……
苏宵今天就跳高这一个项目，结束得早，几人坐着没事干，就闲聊天。
聊了没两句，付熠喉咙就哑了，问几人喝不喝水，然后屁颠跑去下面拿了好几瓶饮料。
蒋寸朝他伸手，他没给，踹了人一脚，耐着肿痛骂，“把我嗓子搞废了你还有脸喝。”
蒋寸：？
这人半句脏话不带地数落他半小时，到最后嗓子废了也得怨他？
“你别上纲上线。”蒋寸回。
这词用得不准确，但付熠就上了，说，“我损失惨重，开幕式没赶上，阿宵的比赛也没看上，这些都得记你头上。”
得，骂他挨着，责任他也扛着，蒋寸摆手，说他不喝了，没脸喝。
付熠满意地抬抬下巴，绕过他，把怀里的饮料递给两个女生。
祝宁西没接，说这没她想喝的。
蒋寸撂她一眼，祝宁西又补了句不渴。
苏宵渴，挑了瓶凉白开，拧瓶盖的同时就着尚有余温的话题说，“八百明天比，你们要是……”
话说到一半声音很明显沉下去，付熠知道她意思，忙不迭地表示自己有空。
蒋寸没异议，说大排档这两天不忙，少他一个不顶事，祝宁西则问苏宵希不希望她来，说翘课不行了但能请假，还说这是她这月最后一次能请的事假。
想的。
苏宵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也是这么答的，“来吧。”
又说，“只请半天就行，八百是下午——”
后半句没说完，因眼前突然闯入的人影而敲下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