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宵没再多问。
公园跟苏宵想的差不多无聊,走累了,后来他们就真的去围观大爷下象棋了。
俩大爷其中一个是个地中海,棋术不高,被对面光头压着打,下棋慢悠悠的,每走一步都要斟酌半天,苏宵性子急,但对象棋是个外行,也不好指点江山,托腮蹲着干看,末了,推推站在旁边的尘暮,“你不是懂点,帮帮他呗。”
尘暮没动,苏宵就激他,“还是你其实是骗我的,根本不会象棋。”
尘暮面露无奈。
“看好你!”苏宵说着猛推了他一把。
尘暮被迫加入战局。
粗略扫了眼战况,尘暮指尖落在棋盘的一个交叉点,“您跳到这。”
对面光头大爷撂来一眼,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粗声笑起来,“小帅哥,可不能瞎指挥啊。”
地中海大爷也犹豫,拿着棋子的手悬在空中,“我这样跳,马不就被吃了?”
“如果被吃,您用车将军,”尘暮缓声解释,“那么他只能把老将挪走,这时您便可以用……”
苏宵听不懂,但观察光头大爷跌宕起伏的表情不难发现尘暮的分析确有道理。
本还焦灼的局势瞬间明朗,地中海大爷眸光一亮,哈哈大笑。
落棋,胜局已定。
“你耍赖啊老张,”光头不平,拍桌,“重来重来,不许找外援。”
“这可是人家主动帮我的,”地中海拽他右胳膊拦人,“小伙子你别走,再玩两局。”
“上局你的,这局我的,小帅哥你来我这。”
“怎么还抢人呢你这老东西!”
俩人一人扯一个胳膊,较起真来谁也不让谁,尘暮夹在其中,动弹不得。
苏宵抿唇,无视尘暮投来的求救信号,饶有兴致地看俩大爷抢宝贝似的上演拉锯战,偏巧手机响了,于是丢给尘暮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坐到一边石凳上接电话了。
付熠打来的。
“都说了我就是去跟同桌吃个饭,你瞎担心什么。”苏宵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摩挲着石桌上棋盘的纹样,时不时往对面撂一眼。
那端静了两秒,付熠拖长音噢了声,“之前让你送回家的那个男的?你是不是被他拐跑了?”
怪里怪气的腔调和问题,苏宵还没来得及纠正他,听筒又传来祝宁西的声音,“拐?谁这么大胆把宵宵拐走了,0823?!”
还说什么都没看到。
苏宵扯眉。
付熠在那头喊,“0823?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啊?!”
他俩咋咋呼呼的嗓门过于嘹亮,苏宵抱臂起身,走远了点。
付熠还在滔滔不绝,“你要不换个朋友交呢,他我觉得不行。”
苏宵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我不是真的想跟他做朋友,只是想求证一件事,等我弄清楚了……”
就结束和他的关系。
只是简单明了的几个字,苏宵却无端有些哽塞,缓了一秒,郑重其事的口吻更多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我不想跟他做朋友。”
她一点都不想在学校交朋友。
“好,”付熠尾音明显上扬,“大不了换一个朋友交,回家要一个姑娘送的男生,太没绅士风度,照我差远了,对吧!”
苏宵不说话,付熠继续追问,像个执拗求知的小孩,“阿宵你说是不是?”
苏宵只好解释:“那次是因为他以为我家住在白菀巷附近,才说顺路一起走。”
“哦。”付熠才不关心这个,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他看起来确实没我有绅士风度啊,阿宵你觉得呢?”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宵不理解付熠怎么老是喜欢跟尘暮比这些有的没的,只能将其归为男生之间莫名的胜负欲,懒得理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是我见过最有绅士风度的男生,好了吧,没事我挂了。”
即使是敷衍的态度付熠也很受用,哼笑一声,有种“我就知道”的得意,说,“那行,你吃完饭早点回家。”
又叮嘱,“回自己家,别乱跑,我可查岗。”
“……知道了。”
这人总能在小孩和长辈两种模式间切换自如。苏宵苦笑,将手机锁屏,转过身。
呼吸猛地一滞。
在与尘暮眸光相撞的瞬间苏宵脑子空了一秒。
在公交车上时也是这样一步远的距离。
只是不同的是,他们不再平视,苏宵要微微仰颌才能与他视线相接。
苏宵也是此刻才发现,尘暮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削瘦。
苏宵可以清晰看见他白T之下透光的腰腹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而尘暮欣长挺拔的身形几乎将她眼前光亮吞噬,只留她在他的影子里。
苏宵趔趄退后一步,分不清是因为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还是……心虚。
他什么时候来的,关于他们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苏宵瞳孔微沉。
这人走路怎么没动静啊。
“因为你打电话很专注,”尘暮就像能听懂她的心里话,解释,“所以不想去打扰你。”
苏宵眨眨眼。
尘暮敛唇,露出一个歉疚的微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嗯。吓傻了。
苏宵还没缓过来,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
“……”
“不是我。”苏宵强撑着狡辩。
然后肚子又咕咕咕叫了一连串。
像放鞭炮。
这下苏宵脸“唰”地就红了,体表温度随肚子叫嚣的频率而有节奏地攀升。
报应。
中午不吃饭的报应。
“额,那个……”苏宵卡了下壳,摸着耳垂左看右看,最后看无可看视线又转回来,掉到地上。
要是有个洞就好了。
苏宵一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我有点饿,”尘暮温声揪回苏宵半出窍的魂魄,说,“要去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