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乐了,又问,“你叫什么?”
苏宵:“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他自认为自己占理,理直气壮的,“我得知道你叫什么才能把快递拿给你,万一拿错了再来个大姐找我事怎么办?”
小哥看她白了脸,粗哑的喉咙溢出笑,逗她,“还是说,你替我兜着?”
“……”
小姨说是给她寄了两件衣服,苏宵却领了个半米高的箱子。
东西挺大倒不是很沉,就是搬起来有点费劲,小哥看她抱熊一样抱着那大箱子怪笨拙,就问需不需要帮忙。
苏宵只有一个问题,“要钱吗?”
小哥笑着摇头。
免费劳动力不使白不使,苏宵把箱子给他了。
苏宵没让小哥上楼,他说不差这点路,苏宵说她不想跟陌生人暴露自己的家庭住址,不安全。
“行。”小哥放下箱子,眼稍还挂着笑。
走之前留下一句,“刁一梁。”
苏宵抱着箱子转身,看他,眉心微皱。
小哥说,“刁一梁,我大名,你喊我梁子或者梁哥都行,现在你也知道我名字了,咱俩就是个朋友,不算陌生人。”
苏宵敛眉,无声吐了口气。
要是跟尘暮交朋友这么简单就好了。
要是他也这么没脸没皮,她就不至于费这么大劲了。
苏宵叹息,正欲搬着箱子上楼,身后传来一声怪腔怪调的“哟”。
“上次让你帮我送个快递来,你可是说自己忙得很死活不肯,怎么,这次请的动你了?”
是张薇莲。
“帮朋友送的,”她语气不好小哥也不惯着,朝她抬抬下巴,满是不屑,“你谁啊大妈。”
然后背着手越过她,哼着小曲走了。
张薇莲气愤全堆脸上,转而对苏宵发泄,“你朋友倒是多,怎么什么人都能跟你扯上关系。”
苏宵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抱着箱子上楼。
女人紧跟在苏宵身后上楼梯,目不斜视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苏宵啊,你妈又给你寄衣服来了吧,你这倒好,欠人家钱自己活的却挺滋润,天天穿新衣服,我说你也是真好意思……”
“嘟嘟嘟——”
忽然奏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张薇莲的问责。
苏宵接起来。
“小姨。”
“宵宵,给你寄的衣服收到了吗,我看快递显示签收了。”
“收到了小姨,”苏宵说,“我刚取回来。”
“那就好,你回家试试看衣服合不合适,我这货多,不合适跟我说,给你换。”
说话时电话那端不时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问价的,有砍价的,有退货换货的,苏宵猜她大概还没下班。
“宵宵,”小姨刻意压低了音量,苏宵听到对面走动的声音,“我给你塞了个红包,不多,当给你的零花钱。”
又叮嘱她,“别告诉我姐,要不我又要挨训了。”
“嗯,我不说。”苏宵轻笑。
虽然苏女士一向以温柔贤淑著称,可小姨最怕的就是她了,血脉压制。
“不是我说,你爸欠了人那么多钱不还,你也好意思穿新衣服,”见她挂了电话,张薇莲见缝插针似的又插上话,“你天天穿校服用得着穿新的?”
苏宵蓦然转身,突然的松手使箱子在重力作用下坠地,砸在两人之间,溅起楼道的灰尘,她说,“我穿不着。”
女人惊愕,一边骂骂咧咧地拍灰一边眯眼看她掏出钥匙弓腰拆快递,尖声骂,“干啥呢你!”
苏宵把小姨寄来的几件衣服递给她,柔声道,“你要是喜欢你拿去。”
“在地下商场卖的衣服能是些什么好东西,料子也就那样,质量参差不齐,没有牌子粗制滥造的低档货。”张薇莲提垃圾一样提溜起那两件衣服,耷拉着眼皮瞅眼苏宵,一双覆茧的粗手将衣服摩挲来摩挲去。
当她是什么,收破烂的吗?
女人露出这样的鄙夷眼神。
这些都是她看不上的低档货,可就是这样的低档货,她也要剥夺苏宵拥有的权利。
要说血缘这东西真是奇妙。
因为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爹欠钱跑路了,所以作为他女儿,苏宵就失去了穿新衣服的权利。
“你穿不着我——”手指描摹到裙子包裹的硬质凸起,张薇莲到嘴的话又收回去。
顿时川剧变脸一样,又接着改口,“正好我有个侄女跟你身材差不多,那,那我就要了。”
话落,女人抱起衣服慌张上楼,因心虚脚步变得虚浮,要不是扶着栏杆险些摔倒。
原来对自己的侄女这样薄待么,连没有牌子粗制滥造的低档货也拿给人家穿。
真是冷漠。
苏宵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前喊她,“阿姨。”
张薇莲扶着栏杆回头望下,咽了口口水。
苏宵笑笑,“红包里有五百块,还欠您四千五,别记错账了。”
女人脸色在这句话落时显了愠意。
“另外,”苏宵说,“做生意都要有个本钱,讲究不做赔本的买卖,当然我们关系比较特殊,按零售价卖您不合适。”
“批发价?”苏宵商量似的口吻。
事情走向意外,张薇莲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摸出夹层的红包,拇指和食指分别抹了下舌苔上黏连的口水,数好钱,塞进口袋,随后毫不犹豫地丢垃圾一样丢掉手里的东西。
衣服砸在苏宵脚边,透明袋子爆开,发出不小的动静。
看来是不满意了。
小姨说过,生意谈崩是很常见的事,这笔买卖不成就干下一笔,所以苏宵并不惋惜,将衣服从地上捡起,拂去袋子表面的灰尘和沾上的脏东西。
随后开锁,进门。
*
女人照例将一套卷子搁在尘暮桌上,“这是附中今天刚考的,你只需要做我圈的题目,十一点半之前拿给我看。”
尘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十点四十七。
“好。”他应。
女人走后不久,尘暮缓缓拉开书桌抽屉。
今天的作业他在学校就已经做完了,并不需要拍照发给苏宵,但他还是取出了藏在最里侧的手机。
因为苏宵最近总会给他发消息。
有时吐吐苦水抱怨今天作业太多,有时跟他说些有的没的,问他晚饭吃的什么,睡觉了没,还会分享些低智小视频给他,或是拍拍自家阳台上新买的那盆洋甘菊。
即使尘暮常常不知道该回什么而选择已读不回,她也乐在其中,甚至越发越频。
不知道那盆花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看起来快不行了。
尘暮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少浇点水,或者白天不要放到太阳会直射的地方,适当遮阴。
但她今天没动静。
在尘暮做题出神的半小时里,他一共解锁了两次手机。
那端却始终是一片祥和,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终于完成女人安排的任务,在三页草稿纸上计算出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答案,熄灭了很久的屏幕才亮了一瞬。
微.信新收到了一条消息。
除了她,没有人会这个点联系他。
尘暮点进去。
只有一句话。
地主:【你猜我们明天会不会碰面?】
她没更新洋甘菊的近况图片,说明它还尚在人世,尘暮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在聊天框打字。
0823:【你不上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