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宵和付熠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
苏宵缓声问:“蒋寸,他跟祝宁西还好吗?”
“他俩好着呢,”付熠说起来都不信,“阿寸打球都带着她,他以前嫌吵从来不带女生进篮球场,说真的,我是感觉他对她跟对别的姑娘不一样。”
“不过嘛,”付熠轻嗤,“他这人喜新厌旧得很,过了新鲜期,难说。”
苏宵听着,慢点下颌,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付熠没察觉苏宵的异样,看她耷拉着脑袋以为是饿了,说附近新开了个便利店,卖的年糕拉面很好吃,问她吃不吃。
苏宵摇头,说她不饿,不想吃,“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
“嗯。”付熠知道,她每天放学都很晚很累了,他这离她学校远,走路还要一些时间,所以她很少放学后来找他,但她不说,他就不会多问。
苏宵抬起眉,顿了顿,缓声道,“我想交个朋友,在学校,你觉得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很好的事。”付熠微微绷紧的唇角一下子松开。
他去苏宵学校接过她几次,别的女生成双结对手挽手的,只有她,每次都是一个人出校门,她不喜欢在学校交朋友他知道,她说人一辈子至多有两个能交心的人就够了,她已经有了,心里就很难容纳其他人了。
但付熠不希望她在学校总是孤零零的。
“可是,如果……”苏宵话说得忸怩,嗓音渐渐低下去,小心翼翼地仰视他,说,“如果我的理由不纯呢,如果我是有目的地想跟他交朋友,你……你还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付熠只问,“你会伤害他吗?”
“不会。”苏宵应得坦诚。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别人,所以你只管去做,”付熠说,“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和动机,这没什么,我哄我妹要她压岁钱还得扯两个谎。”
苏宵默不作声地搓着手指,脑袋里装的事太多太杂,压得她说不了话,半响,苏宵从沙发上起身。
付熠跟在她身后送她出门。
夜又长又深,小巷里只剩零星几个夜猫子还在游荡,明月悬空,远远地看着他们,也和他们一同保持沉默。
到小区门口了。
“阿宵。”付熠蓦地喊她名字。
苏宵侧头,看见他身后的影子在路灯映照下蔓延,盛满月色。
付熠站在风口里说,“你知道的,我会永远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所以就算有一天你做错了,我也会为你兜底。”
苏宵回望着他,迟迟未语。
“晚安喽,”付熠晃晃胳膊,打了个哈欠,“我困死了。”
*
日子随翻阅的书页一同消逝,窗外的枝叶褪绿染黄,是少年额前汗水的颜色。
最近有个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作为专业对口的特长生,胡瑙自然是义不容辞,课间也不补觉打篮球了,有点闲空就去操场压压路。
他是以区里200米短跑第一名进的十中,实力没话说,人长得也算周正,标准黑皮体育生,一身腱子肉多的是荷尔蒙,加上性格好,健谈,吸引了不少迷妹,天天蹲操场给他加油,又是送饮料又是送士力架巧克力的。
这年纪的男生有点事都不掖着,好面子,爱显摆,胡瑙自然不例外,照单全收地接下这些礼物,满载而归地回教室,嘴角扬得飞起。
这会儿因为苏宵往那多看了一眼,他还特意朝她挑了下眉,好不得意。
苏宵啧一声,很快收回视线。
见胡瑙走过,前排男生打趣他,“我说胡瑙,你今天收的怎么比昨天还多,咋,又有新人来了?”
胡瑙摇摇头,笑着说没有。
“少骗人了,我就新看见一个,隔壁班学舞蹈的艺术生,长可俊了,嗓门也大,那加油声喊的,我耳朵差点聋!”
“胡瑙你这么有本事啊哈哈哈哈哈。”
“哎呀懂不懂规矩,叫胡哥!”另一个男生接过话茬,眼神贼兮兮地瞅他这一兜子零食饮料,说,“胡哥,这么多你吃不完吧?”
“这么多哪吃得完啊,满满的全是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伙男生捧腹大笑,门口过路的几个学生被这笑声引得全往他们教室看。
行了,人这几个你一句我一句的给胡瑙夸爽了他当然不会亏待他们,一兜子战利品全搁他们桌上,只拿走了两瓶饮料,剩下的让他们看着分。
“你也有份。”
胡瑙把其中一瓶可乐放在了苏宵桌上,故意敲了敲她桌子,动静不算小。
惹得隔壁两个在学术海洋中畅游的人停下了笔,看过来。
苏宵没想接,但对上贺子萱鄙夷的眼神,她收下了,“谢谢。”
“客气!”胡瑙嗓音爽朗。
等贺子萱回了座位,苏宵看着那瓶可乐有些懊恼,还回去不是,不还也不是,她又不想喝,那怎么办?苏宵烦了,干脆把那瓶饮料放到了尘暮桌上。
便宜他了。
“喂喂喂,”后座的胡瑙看见了,“蹭”地站起来,很不爽,“你咋把我送你的饮料送别人?”
苏宵反应平淡,“这不也是别人送你的吗?”
“诶你这……”说得好像也对。
胡瑙没话说了,摸摸后脑勺,又坐回去。
不对啊,胡瑙越想越不对。
别人是别人他是他,他的东西怎么能随便……
“不用。”尘暮把可乐还给了苏宵。
这才对嘛,胡瑙满意了,老老实实坐下,剧烈运动的后遗症犯了,闭上眼,睡了。
苏宵看着桌角那瓶可乐,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不要?”
他不是连情书都会收吗,只是一瓶可乐而已,为什么不要?
是不喜欢喝还是因为是她送的所以不要?
尘暮没吭声,低垂着额,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却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莫名让苏宵想起贺子萱身上那股强烈的优越感,只感觉身体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撕裂。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难道是一张成绩单可以决定的吗?
幼不幼稚。
她不信。
苏宵拿起那瓶可乐,上面残留的冷气凝成了水珠,落在瓶身,像镀上一层薄膜。
苏宵低眉看着自己濡湿的掌心,忽地问:“尘暮,我可以看看你的优秀学生证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