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校门,苏宵喉咙快烧干了,心脏跳动的频率是比体育中考800米结束时还要快的速度。
扶着石柱子短暂缓两秒,苏宵提口气,怒气,撑着腰往马路对面走。
正值放学时段,清一色的私家车和各式各样的电动车围在路上开茶话会,付熠的摩托车就停在当中最显眼的位置。
至于付熠本人,正蹲在路牙石边上,仔细摆弄那一小排礼炮,琢磨什么阵型比较好看呢。
苏宵懒得废话,气不打一处来,连烟花带付熠本人,抬脚就踹。
“你有病?”她咬牙骂。
“啊呀!”付熠怪叫一声,引得好几个学生往他们这看,他则全然不顾异样目光,心下又惊又喜,“你终于理我了呜呜呜。”
付熠拍拍手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眉眼带笑,“蹲得我脚都麻了。”
苏宵一点笑不出来,打他头,愤愤地说:“上次放鞭炮差点让城管逮了,你有病跑学校门口放,保安吃闲饭的?”
“我溜得快你放心好了,况且,除了这个我想不出什么能让你开心了,我没办法了,”付熠捂着脑袋很无奈,眨巴眨巴眼,瘪嘴呢喃道,“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真打算跟我绝交啊。”
“没……”
苏宵别开视线,不敢去看他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她没那意思,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可话到嘴边又变了味。
“说对不起了没就原谅你。”凶巴巴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付熠诚意十足,“你想听我可以说一个小时。”
“那还回不回家了。”苏宵略显僵硬地摸摸耳垂,拍了下摩托车头。
付熠接到指令,乐呵地给她把头盔戴上,转钥匙,发动机轰鸣乍响,刺破黑夜。
“等你的时候我看见贺子萱了,她就从我面前经过。”付熠说。
听到这话,苏宵垂在校裤上的手忽地紧了一瞬,又松开,没作声。
“自从阿萱搬走就没见过了,长得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付熠说,“我刚跟她打招呼来着,她好像没认出我,看了我一眼很快就走了。”
“我样子变化很大吗?变帅了吧。”付熠偏头对苏宵扬起眉。
苏宵敷衍地应了声。
付熠又道, “你俩以前连体婴似的,现在又回一个地方读书,挺好,她现在——”
苏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打断他,问,“去哪?”
这不是回她家的方向。
“去阿寸家吃烧烤,”付熠神兮兮地说,“有新朋友哦。”
“什么新朋友?”
“阿寸女朋友!”
苏宵无语,“我生日不是才见过。”
付熠:“不是那个啦,早掰了。”
“掰了?”苏宵头疼,“这才多久,谈了有一星期吗?”
付熠淡然一笑,“阿寸基操。”
又说,“他新女朋友可乖了,说话特甜,比上个招人喜欢多了,你肯定也喜欢她,她很想见你呢!”
“见我?”
“对,吵着见你。”
说话间付熠猛踩一记油门,车子瞬间提速。
“所以我们快点吧!”
*
两人到蒋寸家大排档时,里面吃喝的客人基本散的差不多了,院子里仅剩三桌。一桌兜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们喝到脸脖红肿,操着浑浊的方言高谈阔论,一桌领小孩的一家三口打包余下的烧烤和炒菜,跟服务员清点啤酒,结账。
而最靠右的一桌,则是几个跟蒋寸玩的好的哥们和来他这兼职打杂的朋友,以及,他的新女友。
苏宵进门前就看到她了,她正被男生们逗得低眉捂肚子笑,光线昏暗,苏宵微眯眼睛,看不清她的模样。
“哔、哔”
付熠摁了两下喇叭,正聊到兴头上的男生们收起荤段子和口水话,回头去找声源。
一起看过来的还有那位女生。
苏宵敛回视线,慢吞吞摘头盔。
光亮才透进两分,首先嗅到孜然的香味。
“来了。”耳边传来蒋寸特有的大爷似的拖腔带调的招呼。
“饿死了!”付熠扯着嗓怪叫一声。
苏宵偏额,只见蒋寸正懒散地站在烧烤架旁,穿件不知道浸染多少烟灰的宽松黑T,单手揣着兜,摇把济公牌的蒲扇,悠哉烤串。
燃烧的炭火映亮他整张脸,被烟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眸,以及硬朗且流畅的五官线条,更显野性桀骜。
“熟了吧?”付熠馋得口水直流,拿起一串就要吃。
蒋寸拧眉,拿蒲扇拍开他凑上来的爪子,很嫌弃,“你属狗的?洗手。”
“得嘞!”付熠屁颠屁颠跑去洗手间。
蒋寸接着提起那肉串递到苏宵唇边,说,“张嘴。”
“没加辣,这些是你吃的。”又补充。
苏宵捏着铁签尾端咬了一口。
有点烫,肉在舌头上打滚,她小口吐着气很给面子地夸道,“手艺不错,很香。”
蒋寸欣然接受这赞美,“我烤的当然香。”然后端起两盘肉串推着苏宵往对面的桌子那走。
见二人过来,桌子边上一男生咋声舌,打趣蒋寸,“蒋老板,客人等串等太久可以投诉吗?”
“给钱的才是大爷,你算哪门子顾客,”蒋寸睨他,踹凳子强行腾位,“滚开。”
男生吃瘪,悻悻离位。
苏宵抿唇轻笑,拉开凳子正要坐下,耳边传来甜甜的女声。
“宵宵。”
苏宵侧头。
是那个女生,蒋寸的新女朋友。
女生皮肤瓷白顺滑,穿件碎花抹胸泡泡袖,露出小巧精致的锁骨,柔和且不失性感。女生是特别的浅蓝色瞳仁,淡淡的清冷,但她笑得太明亮,并不使人觉得疏离。
“你好。”她知道苏宵的名字,苏宵却不知道她叫什么。
女生仍笑着,起身去挽她胳膊,“跟我坐一起吧。”
苏宵没理由拒绝,于是在女生身侧的位置坐下。
“她叫祝宁西。”蒋寸简要介绍。
“我是阿寸女朋友。”祝宁西朝苏宵伸出手,骨骼清透,很漂亮的一双手。
她说,“你喊我西西就好。”
“苏宵,叫我名字就可以。”苏宵不习惯跟生人叫得太熟。
而祝宁西似乎并不把她当陌生人,亲昵地喊她宵宵,帮她续杯,给她拿够不到纸巾,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虽然基本是祝宁西说,苏宵只负责听,她仍旧意兴盎然。
其实苏宵跟蒋寸历任女朋友的关系都挺一般的,差不多停留在一个互相知道名字而说话不超过三句的“陌生人以上朋友以下”的灰色地带。
他换女友太频繁了,没必要认识太深。
“阿寸,除了可乐雪碧还有其他饮料吗,大窑有么?”祝宁西问。
“红罐黄罐?”
“我想喝荔枝味的。”
荔枝味。
蒋寸咂摸。
“没进货。”
“突然很想喝,附近有便利店么?”
“有。”
“出门右拐,直走一百来米然后……算了。”怎么着人姑娘第一次来,对这地的路况也不熟,黑灯瞎火万一迷路了,麻烦。
蒋寸将吃剩的烤串往桌上一搁,“你待着,我去买。”
祝宁西自动忽略已经起了半个身子的蒋寸,反而去挽苏宵的胳膊,“宵宵,我不认路,你可以带我去吗?”
苏宵愣一秒,点头。
她没理由拒绝。
“宵宵你真好!”
得,姑娘两个玩这么好就没他什么事了,蒋寸又坐回去。
离这最近的便利店因事关门了,苏宵领她去了东关街的一家,也不算远,走路十分钟。
到地了苏宵没进去,站门外等。
没两分钟,祝宁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粉罐大窑和一小盒口香糖。
“你做了那么多,是很想和我搞好关系吗?”苏宵倚在门框边沿问她。
“什么?”祝宁西怔愣一瞬,而后恢复笑容。
苏宵:“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刻意讨好我。”
苏宵端视着她眼眸的浅蓝,瞧见丝丝躲闪的微光,她知道她明白,所以不解释,淡声问,“你故意单独和我出来,也是因为有话想对我讲么?”
“我只是不想让阿寸做。”
祝宁西退到对侧的门沿,目光从苏宵身上挪走的同时唇角勾起,微笑温婉的模样好似回到最初苏宵见她的时候,“我做了,他就不会做。”
“从看见你的第一刻起,我就不喜欢你,宵宵。”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