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沛:“沈公子,既有求于人却做不到坦诚相待,这要本王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
沈思呼吸急促,心里一番纠缠犹豫,越沛宣忆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在等他思量再三说出心中顾虑之事。
一番犹豫考量后,沈思高抬双手行礼,“还请王爷王妃见谅,沈某当日未能告知二位真相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有苦衷。”
“哦?”越沛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金陵城中的这些勾当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京令使来京时沈家和城中百姓彼时不是没有想过将此事揭露,请京令使为他们主持公道。
可惜,那些京令使无一例外都将此事糊弄过去,百姓和沈家的希冀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如若只是希冀落空便也罢了。
“有一年,又是一场水患过后,又是一位京令使来此要带着好消息回京复命,本该又是一场希冀落空,但这一次百姓的请愿得到了回复。”沈思回忆往昔,忍不住一声冷笑,眼底弥漫着的是巨大的悲伤。
“你们得到了什么”宣忆谙问、
“一场屠杀。”
那年的水患严重万分,京城提前派遣京令使前来助江南受水患灾害的各郡县治理灾情,说是来协助,其实只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给自己的政绩上看能不能添上一笔,别说帮忙不来添乱就不错了。
但是那年的京令使来了以后才发现,金陵灾情远比朝堂奏折上所写的要严重的多。
奏折作假乃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如果京令使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朝廷的话……
“灾祸既已成定局,那死去的人就没必要再拖累活着的人。”
为了将此事圆满的糊弄过去,金陵所有的官员心照不宣的选择将错就错。
于是,侥幸从天灾中捡回一条命的人却没有躲过人祸,城外荒山上已经为这些沿街乞讨的灾民准备好了埋骨之地。
宣忆谙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灾民全被活埋了?”
“是。他们早就想好了理由:那些灾民伤势过重无药可救,然酷暑难耐若不尽快处理后事恐怕会引发瘟疫。”沈思眼眶微红,回忆起那时的惨烈,他和父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百姓被蒙骗至那座荒山之上,满怀期待,以为京城来的官老爷是来救他们的,追后却落得个被活埋的下场。
他回过神缓了口气,“草民和父亲那日隐瞒王爷,是因为我们担心当年之事恐会重演。”
越沛踱着步子绕至沈思面前,一番话说下来他听明白了:“你是担心本王会像之前那帮酒囊饭袋一般欺骗你们?”
那些官老爷不仅骗了百姓也骗了沈家,沈家对他们的谎话信以为真,将所有灾民清点好后亲自带上了那处埋骨之地。
沈家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场杀戮中沈家也在其中递了刀。
至此,沈家与那些大人们划清界限,不再插手所谓的朝堂之事,一心只想平平淡淡做个普通的商人。
沈问君为了洗清沈家身上的罪孽,年年水患过后都会耗费大量家财救济百姓,年年如此金陵百姓无不感念其恩。是以沈家不与谢居茂等人交好,但谢居茂等无一人敢在明面上找沈家的麻烦。
只不过今年出了岔子,水患骤然提前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沈思恳请王爷救救金陵的百姓。”沈思跪在地上重重给越沛磕了个响头,言辞恳切。
越沛凝望着跪在地上的沈思,静默片刻说道:“既如此,那这些货物本王会派人在入夜前送到那些百姓手里。”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带本王去看看那些被你藏起来的灾民。”
“是,草民替金陵百姓多谢王爷王妃。”沈思看着他郑重应道。
其实越沛从一开始就没想扣押沈思的货物,屋子里的这些不过是弄来的假的想要吓唬吓唬沈思罢了。
这几日他和宣忆谙在金陵城里晃荡早就摸到了灾民藏身的地方 。真正的粮草在收押后就让赵寻文心二人送到灾民那,一点不会耽搁百姓用药。
安王殿下英明无比,不止一次心里叹息沈家的伪装做的真是拙劣,轻易就让人看出了真相,也就是谢居茂等人不想掺和此事,否则……
不过这也给越沛摸清金陵城的一个机会,一进城他就发现金陵城的反常之处,只是自己伪装在外,谢居茂那些人惯是个溜须拍马哄人开心的好手,断不会将这些事告诉自己。
唯有他沈家是个例外。
为了摸清底细这才只能拉着宣忆谙给沈家设了个局,逼着沈家不得不把真相和盘托出。
不过沈家好似不太待见他这个远道而来的京令使,对此越沛心中对此一直有个疑虑:沈家为何会对他带着点似有似无的敌意呢?
不是对他作为京令使对金陵百姓不闻不问的敌意,仅仅是对他这个人有敌意。
越沛此番除了是作为京令使前来,更是作为大晏的王爷。沈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堂堂王爷心存敌意。
“只是夫人啊,你不觉得这个沈公子未免也太好糊弄了吧,你我只不过略施小计他就全说了,夫君总觉得心里不甚踏实。”
越沛转过身看向一心只顾着捯饬草药的宣忆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