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学士点点头,表示认可,“亚元才华也不差,凌云之志冲天霄,锐气十足。”
“那便唤亚元上前。”太女殿下看向卫离,“卫解元暂且退下。”
“是。”卫离行完礼,便转身告退。
冯凌心中打鼓,幸而管家在来之前便已嘱咐了多般应付的法子,她回忆了一下,壮着胆子向前迈步。
卫离路过她时,嘴角勾笑,“亚元可定要大显身手。”
一句话让冯凌又有些紧张忐忑,以至于步伐僵硬,举止莽撞。
面对姜铢严肃的目光,冯凌战战兢兢行礼,“太女殿下,诸位……学官好。”
徐学士依然温和,“冯亚元莫要拘束,太女殿下唤你,只为考察你的文才,只需如常即可。”
“是……”冯凌等着太女殿下发话。
姜铢见她衣饰华贵,面色圆润,体态懒散,行止间鲁莽又带着慌张,与日常所见的纨绔小姐没什么两样。
她眼神滑向徐秋来,似乎在说,这便是你说的凌云之志?
徐秋来接收到太女的无声质问,只是摸摸鼻子,没说话。
“冯亚元就作一首咏月的诗吧。”某位学官说道。
姜铢没开口,算是默许。
来鹿鸣宴之前专门背了几首,管家耳提面命让她定要背诵,她好歹没忘。清了清嗓子,冯凌开始吟诵。
“一轮玉镜洒微光,清辉漫洒夜更凉。无人私语窥幽意,只有明月照影长。”
“嗯……”徐秋来沉吟,还未开口,有学官出声。
“此诗意境极好!月明清辉洒,无人言语,唯有影长,寥寥几笔便写出孤清落寞,功力颇深。”
此话一出,也有举人纷纷附和。
卫离端起酒杯低头淡笑,这一出戏还真是有趣。不知从哪找来的人写的如此流俗之诗,能得学官夸赞,是该说冯家的面子足呢?还是金银重呢?
“尚可。”徐秋来最终只说出这两字。
“那便赏吧。”太女殿下开口道。
“谢太女殿下。”冯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太女的眼神太过锐利,让她如针扎般不自在。
冯凌回了席间,她提起的心终于随着她落座而放下,见对面卫离悠闲喝酒,又颇觉心中不快。
卫离对她恶狠狠的视线恍如未觉,淡定地饮酒吃菜。
虽然姚元墨曾叮嘱她不要招惹冯家,但卫离觉得冯家恰恰是个很好的切口。
特别是……有冯凌这个草包。
太女殿下说了一番勉力举人的话,便走了。毕竟举人距离为官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她能来这鹿鸣宴都算是赏光。
鹿鸣宴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中结束,众人撑了伞,各自回家。
这场雨不仅下在永京城内,郊外亦是淅淅沥沥的,令行人受阻。
王沛文与同乡赵德生本想趁着夜色赶路,却被这场雨拦截,栖息在一处破庙之中。
赵德生借着庙内不知何年月剩下的残留灰烬,生了火,微黄火焰驱散了秋雨带来的潮湿冷意。
王沛文看了看庙外越发黑沉的天,叹了口气,“看来今夜只得歇在这庙里了。”
“回乡便是这样。”赵德生往火里丢烂木,“你如何来永京的?”
“有个商人要来永京行商,顺路把我带走的。”
“郑娘子么?”赵德生随口说道。
王沛文瞧了她几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常被她带来永京,她也是云安县人,时常在抚州和永京间往来行商,她那拉货的马车上不知留下了多少学子的脚印!”赵德生笑着说道。
王沛文盯着噼里啪啦烧着的木头,没有说话。
“喂,你这次秋闱落榜了?”赵德生直言不讳。
一路上,王沛文也知她说话就是如此,便闷声点头。
“哎,这是常有的事。”赵德生又向火堆丢了一根烂木头,“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够不上那黄榜。”
“你还年轻,三年后再来也无妨。”
火红的光映在王沛文脸上,她眼中似有泪光,只是很快便被火的温度融了去。
“嗯。”
“不早了,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好。”
两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和衣而睡。
到了半夜,王沛文被冷醒了,破庙里黑黝黝的一片,木头已经烧完只余一点火星子。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庙。
雨已经停了,天上几点疏星,王沛文解决了内急,准备回破庙。远远地似乎见到几个影子,她看不清楚,那模糊影子蹿的很快,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待她入得庙里,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心中暗道,莫非赵德生忽然来了月事?她见赵德生睡得沉,想了想还是决定叫醒她,这更深露重又是刚来月事,着了凉对身体不好。
“德生,德生。”王沛文蹲下身,那股血腥味越发浓重。
赵德生侧身躺着,一动不动。
王沛文去碰她肩膀,赵德生忽的侧躺下来,仍旧一动不动。
破庙里太黑,王沛文看不见赵德生的面目,但手上的触感湿腻黏糊,她有些呆滞,几乎是本能的摸索着,将手指探向赵德生的鼻前,已是毫无生息。
赵德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