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向黑洞洞的镜头。"感受?...踢完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记者不满意:"历史性的!巴西未来之星!你不激动吗?"
我瞥见旁边低着头、肩膀颤抖的大卫·路易斯。这个总咧嘴大笑的蓬蓬头,此刻眼泪无声砸在地板上。
"出去。"我的声音不高但冰冷。
记者们愣住了。
"我说,出去!"声音拔高,在死寂的更衣室炸开。"我们已经够累了!明天还有三四名决赛!"
闪光灯不甘心地闪了几下,记者们终于退出去。门关上后,世界安静下来。我把毛巾盖在头上,黑暗和汗味包裹上来。
毛巾下,我无声地哭了。
"小鬼,帽子戏法啊,够你吹一辈子了。"马塞洛的声音传来,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更衣室电视回放着我的第三个进球。记者们大概正在演播室反复播放这个片段,配上煽情音乐。可他们看不见德国后卫鞋钉在我小腿留下的血痕。
"罗西。"斯科拉里不知何时蹲在我面前,"你明天首发。"
——
马拉卡纳球场的季军战,电子屏上显示着"巴西VS荷兰"。
我站在中圈开球点,听见看台上有人喊我的名字,那声音混在十万人的声浪里,像片飘落的枯叶。
第七分钟,范佩西的射门击中横梁弹出。转身、加速、在布林德放铲前捅射——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
"漂亮!"斯科拉里的吼声从教练席传来,像颗炸响的炮仗。
我躺在草皮上喘气,看见范加尔在场边皱起眉头。这老头大概没想到,昨天刚经历惨败的巴西队里,还有我这么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下半场刚开场,我接到奥斯卡的长传,在禁区弧顶处胸部停球。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1-0!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黄绿色浪潮几乎掀翻顶棚。我躺在地上,听见罗本在场边愤怒地摔水瓶的声音,听见荷兰球迷难以置信的咒骂。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3-0。两度帽子戏法是我对此次世界杯的答卷。
我没有参与队友们的庆祝,而是独自走向角旗区,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颁奖仪式上,铜牌在胸前冷得像块冰。当国际足联官员要给我戴上花环时,我侧身躲开了。
那些塑料花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廉价光泽,让我想起贫民窟里随处可见的假花装饰。
回程的大巴上没人说话,只有车载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比赛集锦,我的三个进球被剪辑成励志短片,配上煽情的钢琴曲。
深夜到家时,发现门缝下塞着张皱巴巴的报纸。头版是我的照片,标题是《从3-7到3-0:巴西足球的明日之星》、《从巴西小将到世界杯金靴:罗西的故事》我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窗外的里约热内卢正在下雨,贫民窟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我躺在床上,听着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响。
也许这就是足球,我闭上眼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