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崔文清稍稍稳住心神,吐出一口浊气,冷静下来。
“世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殿下能告诉我原由。”
说道最后,崔文清的声音低缓下来,甚至颇有些恳求的意味。
裴逸舟身体顿住,转头过来,眼神落在她抓住的手臂上。
似乎防止他离开,崔文清攥得格外紧,要是他多走一步,毫不怀疑会被拉回来。
崔文清后知后觉不妥,力道稍微松懈些,但仍旧保持着抓住的姿势。
“殿下,若是想知道更多,还请跟我来。”裴逸舟缓缓说道,随即转身行走。
崔文清这时才松开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一放开手,裴逸舟却微不可微顿住一瞬,旋即继续走去,在一口木箱面前停下。
裴逸舟从袖中拿出钥匙,开锁,打开箱子,先给她递过去一封信。
崔文清试探看了一眼裴逸舟,在得到默许之后,小心翼翼打开,生怕损毁一分一毫。
原本以为信中内容会很多,却没料到只有短短几行。
“此生难见,望君安好,殿下恩情,没齿难忘。胞妹年幼,请护周全。”
就这短短几句,崔文清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想问些话,却如鲠在喉,吐露不了半分。
裴逸舟也不急,只是安静站着,待她平复好心情。
“那,他如今,还过得好吗?”平复情绪的第一句,崔文清声音微弱,仿佛大点声音便会戳破这虚幻的美好。
“我尚未得知,这些年为了躲避残余,行踪不定。”
“多谢。”崔文清语气真挚,抬头望着他,郑重道谢。
裴逸舟看着她,眼眶蓄了一层浅浅的水雾,始终没有落下,嘴唇半张着,下唇有方才咬住的一小圈痕迹,微微泛红。
裴逸舟移开视线,递给她另一样东西。
是她兄长的令牌。
依据现在她得知的信息,以及裴逸舟给她传递的信件,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我将选择权交给你,崔文清,你是要拿着这个离开,还是留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从一开始他便知道,直至今日才将真正的选择告知她。
“裴逸舟,”崔文清手轻抚着令牌上的纹路,裴逸舟眼眸微缩,似乎被刺了一下,“我从来不会言而无信。”
“所以,一起走下去吧。”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次沉默,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般,是全心全意的相通。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崔文清的思绪回过神来,转头望向殿前。
陈公公的身影出现,意味着陛下将至,而裴逸渊也赶在前一刻回席。
“陛下驾到——”
百官行礼跪拜。
“恭迎陛下——”
北桓皇帝不怒自威,一句“平身”道出了天子的威严。
“诸位,今日是谢贵妃的生辰,也是南越文清公主入京后首次出席,朕感应天命,正是顺应了天命,北桓才有今日的强盛,此乃天下幸事,今夜诸位不必拘礼,那便开始吧。”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歌舞升起,宴席也就此开始。
崔文清望向主座,只见王皇后一人,料想林贵妃的身体状况,怕是也不能出席。
“陛下,”宴中有人起身,崔文清定睛一看,是位年过半百的老臣。
“这是何丞相。”文雀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何氏,那个权倾朝野的何氏?
众人停下手中动作,静静等待何丞相言语。
“如今我北桓实力强盛,风调雨顺,实在是陛下天命佑护,老臣敬上一杯。”
何丞相举杯饮下,北桓皇帝也顺着喝下一杯,自知话尚未说完,便停着等待下文。
“如今南越文清公主与太子联姻在即,实在是一大喜事,臣想,何不借此机会,将世子殿下的婚事也定下,正好在谢贵妃生辰,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谁人不知太子与世子之间暗流涌动,在太子婚事定下之后,何丞相主动提起世子的婚事,很难不多想,难道何丞相是想与世子结为姻亲,从而间接告诉众人,他的站队?
“丞相所言不无道理,”皇帝先是肯定了何丞相之言,沉吟片刻,随即又发问道,“只是事出突然,关于人选朕还未定夺,丞相有何想法。”
何丞相开口刚想回答,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父王,此事提得突然,诸位一时都没有准备,毕竟是云隐的婚事,还是要问过云隐的想法。”
裴逸渊声音温和,却透露出毋庸置疑的口吻,挡住了何丞相未言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