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我的。”
他叉开腿,抱臂靠坐在软椅上,明明是再端正不过的坐姿,却仍显出几分放荡不羁。
乖乖坐着的姜绾:?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李均更是两眼一皱,就差把问号扣在脑门上了。
不过沈云溪显然不想多说,他微阖上眼,彻底将身子靠在背后的车壁上,婉拒李均接下来要问的一大串问题。
其实姜绾也想知道,但以她的性子,实在是做不出刨根问底的事,只能默默等着,看后续如何发展。
一时间,马车内相安无事,只剩一股暗流在隐秘地浮动。
沈云溪事先嘱咐了车夫,让他抄近道赶回安国公府,大抵是各怀心思,一路上三人互不言语,路程也没显得多长,不一会儿,车夫便吁了声马,稳稳将马车停在朱红大门。
李均是第一个下马车的,他来不及多说什么,急匆匆进了李府大门就往李嫣的院房赶,转了半圈也没看见方才的蓝色衣裙,李均登时就怒了。
立马气势冲冲地冲到前院准备质问沈云溪和姜绾,话还没说出口,就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自家阿姐一边摘下幕篱,一边朝他们快步走来。
李均不安了一路的心这才安静下来,浑身的气焰也说消就消,一下就变成了没毛的刺猬,而沈云溪和姜绾似是有所觉察,转过身去。
李均笑的乖巧:“阿姐,你回来了?”
李嫣回了他一个微笑:“嗯。”
随后立马移开视线开口问沈云溪:“云溪,你可否随我去京城新开的墨香楼走一遭,解个诗谜?”
姜绾微睁了眼睛,似是恍然大悟。
原来那时他说的要不要他帮她赢下这千金,是这个意思,她越往深处想,越觉得身旁这少年心思简直敏锐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原来,上一世那谜语,竟是他解开的吗。
他是如何知晓?难道就那么自信吗?
姜绾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察觉到有人一边回话一边分神轻往她这边瞥,沈云溪噙着笑,回李嫣的话。
“可以,但是那幅画,要留给我。”
李嫣也没问为什么,当即便答应下来。
这下倒是轮到姜绾和李均不解了:这是什么情况?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他本是去找阿姐谈心,却不小心听见她阿姐和贴身婢惊蛰在谈论某个男子,他偷听了半晌,这才知道他家阿姐近来对一个长的如霜似月的男人生了兴趣,且他是那京中即将开业的书坊主人。
作为一个资深姐控,李均自是不能看着她姐误入歧途,虽然李嫣外表清清冷冷的,说话也稳重,总是以一副婉约端庄的模样示人,看起来饱腹诗书。
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他家阿姐最是随心所欲、百无禁忌,诗句文言更是一窍不通,平日里最喜的便是扮成男人模样出入那花楼,撩过的女子和男人没有八千也有一百,反正都是逢场作戏,倒也没什么稀奇,反正李家兜的住底。
这次她又看上个新男人,照理说这本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他却听见她说什么?
说她想他认真相处?倒不是李均接受不了自己多一个姐夫……
好吧,他就是接受不了,想当他姐夫,怎么着也得先过了他这关。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如霜似月的男人,身为一个即将开业的书坊主人,整天正事不干,居然天天绕半座城跑到花楼门口勾引良家少女?
对!就是勾引,谁家好人天天路过花楼。
今日一大早他便听说墨香楼开业,他一猜便知他家阿姐肯定会去,果不其然,被他给蹲着了,为了防止那个男人有什么坏心思,他定是要好好看着阿姐的。
现下阿姐要带着他们一起去解那诗谜,这下他到要看看那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行人再次启程,现下多了李嫣,姜绾便没有继续和他们二人待在同个马车的道理,何况他们这次要解谜,跟着他们抛头露面,显然没有跟着李嫣来的安全。
姜绾是个外人,不方便走在最前面,她刻意数着步子,落在最后头,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本来走的好好的,眼前忽然一黑,有人故意放慢步子,走到姜绾身边。
沈云溪目不转睛,解释道:“给他们姐弟俩留点私人空间。”
姜绾:“哦。”
看着她乖巧点头的模样,沈云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忘了和你说,李家小姐她,不擅诗词。”
一柱香后,墨香楼。
依旧是人满为患,沈云溪看了眼四周,紧接着就找准点位,三两步飞身上台,站在画边,昂首朝二楼中气十足地喊道。
“喂!我知道答案。”
“是‘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他也不卖关子,不等二楼那雪衣男人出面,就径直大喊出来,仿佛极为自信,笃定了这个距离二楼那人一定能听见。
少年一顶银冠将马尾高高束起,生的是唇红齿白,端的是貌比潘安,明明穿着最低调的黑色,偏偏通体金丝暗纹布满全身,腰间黑金束带坠着一枚象征身份的精致玉佩,说这话时尾音上扬,好似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一看便是世家勋贵之人。
此处不少来人皆是京中常住之人,远远望着便瞧出他是大名鼎鼎的安国公世子。虽说他年纪尚小,至今还未建什么功立什么业,但他爹“镇远将军”在京城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亮。
英雄总是值得让人吹捧,连带着周遭的人事物一同被大家窥探。日子长了,百姓倒也知道了个大概,譬如他长相肃目端方,只有一位夫人和一个儿子,又譬如那夫人长居府中,甚少示人,儿子于明德堂求学,素有文武双全之名,隐隐有越父之才,倒是经常抛头露面,时常和那安国公世子一同活跃于京城。
人群中有几个本来就是来凑热闹、处于边缘化地带的人,他们往四周一略,果不其然,发现了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角落里,身着一袭莺黄锦衣的安国公世子李均。
远远瞧着,后头还跟着李家小姐和一个小姑娘。
没什么稀奇,他们收回视线,继续放向二楼。
二楼小厅,正坐着喝茶的男人手指一顿,不紧不慢地拂了拂雪色衣袖,三两步便到了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