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肌膏,京中贵女最为稀罕的药物,但因其制作难产量少,寻常人难以买到。
姜绾看着矮榻上那枚小小的白色药罐,一时无言。
气氛莫名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而率先打破这份安静的,是寂静黑夜里沈云溪身体发出的一串格外明显的“咕叽”声。
下一刻,少年急忙捂着自己不听话的肚子,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出几分羞哧。
姜绾弯唇浅笑,同他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沈公子,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这药膏,我明日去安国公府再还你。”
她怕现在还,他不收。
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方才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沈云溪立马阴沉着脸,盯着眼皮底下那颗圆圆的黑脑袋,轻嗤了声。
“小骗子,我好心给你送药,你不留我吃饭就算了,还总想着赶我走,有没有良心?”
听出他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姜绾无辜,放软语气:“可是……姜府没有多余的食物。”
“你不会让她们再做一份吗?”
“我怕这里的食物不合沈公子胃口。”
“我不嫌弃。”
“……”
见没有理由拒绝,姜绾决定暂时顺他的意。
“那好吧。”
姜绾从矮榻起身,径直走向偏房的小灶,对着里面正在忙活的杏月和娘亲撒娇道,“阿娘,我饿了,要吃两份。”
陆蕴雪笑着回她,“好,我待会儿让杏月给你做两份。”
姜绾弯唇:“阿娘和杏月最好了。”
末了,她补上一句:“对了,我今天想在房里吃,就不陪阿娘和杏月了。”
陆蕴雪宠溺地笑了下:“好,袅袅,你的手抹药了吗?”
姜绾顿时有些心虚,把右手往里藏了藏,搪塞道:“抹了,抹了。”
然后迅速消失在二人视线。
“回来了?”
“嗯。”
沈云溪趴在窗边,直勾勾地盯着她从门口一路穿过屏风来到窗边,没什么感情地来了一句。
“药膏给我。”
姜绾停住脚步,以为是他想开了,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矮身上榻,将那通体雪白的小药罐递给他。
淡粉色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轻轻挂在臂上,露出一截细腻雪白的皓腕,给人一种不堪一握的感觉。
姜绾动作极快,像是生怕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年突然反悔,沈云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待接过生肌膏,他找准时机,一把抓住姜绾的手腕,沉声威胁道:“别动,再动以后都不教你了。”
姜绾下意识往回收的动作一顿,不满地说了句:“你本来也没怎么教我。”嘴里嘟囔着,伸出去的手却没再继续挣扎。
“闭嘴!”
沈云溪趁机打开药盖,修长指尖在透明莹润的药膏里转了两圈,然后轻抹上她虎口白里透红的伤口。
他的动作又轻又柔,和平日里总是怀疑讥讽她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姜绾鬼迷心窍,目光大着胆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有着如玉一般的温润皮肤,脸部轮廓清晰,眉骨挺俊,一向漆黑的眼眸里此刻映着万千星辰,晶亮晶亮的,是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的程度。
而此刻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帮她抹着膏药,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然成了一个可以任人赏玩的物件。
姜绾就这样安静地、理所当然地、不带杂念地欣赏着他那宛如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眼睛。
一时之间,二人再度无言。
笃笃笃……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沈云溪眨了下眼,迅速盖好药膏,动作利落地翻身上树。
屋外,杏月端着食盘走进来,将食物放于案桌上,轻声提醒道:“小姐,该用膳了。”
姜绾熟捻应声道:“好。”,身子却仍趴在窗边,盯着树上那抹轻轻晃荡的金黑衣角,轻笑了声。
跑的还挺快。
又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的关门声传来,姜绾出声:“好了,可以下来了。”
姜绾一下子突然变的坦坦荡荡,这回倒是轮到沈云溪不好意思了。
他翻身进来,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连带着脑子也不清醒。方才他不过是想逗逗这小骗子,说到底这还是头一次进女子的闺房,虽然是个比他小三岁的小屁孩的,还不至于动什么歪心思,但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顿饭两人吃的如坠冰窖,没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姜绾倒是还好,和往常一样吃的慢条斯理,反观沈云溪,哪还有平日里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
只见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也只敢停留在眼前的饭菜上,明明不是多么丰盛的饭菜,却愣是被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桌上的食物被他快速风卷云残。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后招呼也不打。
一溜烟儿,翻窗跳树跑了。
目睹一切的姜绾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愣地眨了眨眼。
“噗哈哈哈哈!”
随后姜绾像是猜到了什么,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水汽自眼底弥漫,迅速覆盖住那双明丽的双眼,倒真像是一个九岁的天真稚童,笑的无所顾忌。
身后传来少女放肆的笑声,沈云溪意识到自己失态,一抹绯红慢慢爬上耳后,连同着他的脖子一同烧了起来,却还要嘴硬地小声嗤一句。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