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姜绾低眉顺眼,跟在前面两位姐妹身后,乖巧地出了东院。
宋兰槿是这样的,姜家作为落魄世家,娶的主母家世地位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但怎么说也是世家女子,总是比那些困于后宅的普通姨娘强的。
姜家为绵延子嗣,众三房纳了不少妾室,可惜天不如人意,仅有的两个儿子天资平平,好在女眷里头有几位才识尚可的妙人。
姜绾深知,她的母亲身为艺技,身后无人傍身,在这深宅后院,只有她有价值,才可护住她的母亲。
是夜,永安街,京中沈府。
门前青灯交相辉映,朱红牌匾巍峨大气,一身玄铁甲衣的沈父风尘仆仆地从大门踏入,行至西阁,闻声坐起的沈母连忙拂袖相迎,笑意盈盈。
“回来了,我去给你盛碗乌鸡汤,补补身体,这些天你在外剿匪,辛苦了。”
沈父会心一笑,抚了抚沈母的背,温声道:“夫人有心了。”
月影沉沉,竹声萧萧,沈父正安静地坐在案前等着夫人归来,恰在此时,一道凌冽的风声径直自他颊边而来,沈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道“暗器”。
“臭小子,死哪去了,爹回来也不知道相迎一下。”
“我这不是忙着给您买香喷喷的鹅腿吗,爹您快吃,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父捏着手里刚刚接过的热乎鹅腿,一边吃一边问他。
“怎么样?听说你今天考了骑射,课绩可还过得去?”
沈云溪大跨步靠坐在椅子上:“天字学堂第一,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沈霄的儿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纠结了一天,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对了,父亲,您今日剿匪可有余孽逃窜?”
沈父不屑开口:“残寇余党,不足挂齿。”
沈云溪笑的讪讪,捏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看着眼下静静漂浮的茶叶。
半晌,没否定,也没认同。
还真有啊……
十日后,昌平街。
一辆镶金嵌玉的马车自青石路上缓慢而过,街道两旁小摊小贩热情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雨后初霁,空气澄澈又清新。
沈霄觉得他这个儿子哪哪都好,就是有时未免太过调皮,比如此时,沈云溪不知何时从学堂出逃溜进他的马车,非要和他一同去校场监督武官考核。
沈霄假意发怒:“沈云溪!快回去听夫子讲学!”
沈云溪随口敷衍:“再等会儿,马上回去。”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车内,暗道自己真是前几日发热烧糊涂了,眼下这昌平街都快走到头了,连半个刺客的人影都没看见。
脑中忽然浮现少女那极具欺骗性的无比认真的眼神。
沈云溪轻嗤了声。
果然,不该信她的。
心下顿觉无趣,他径直拉开车帘,欲飞身离去。
“走了。回去上学堂。”
咻的一声,一只箭矢破空而来,沈云溪翻身一闪,将将避开。
少年凛目看去,几丈之外的屋顶,赫然有几名刺客飞身踏来,手执长刃,语气叫嚣。
“沈霄,拿命来,你杀我兄弟,断我财路,今日便要你拿命来还。”
身后的沈霄怒喝:“臭小子,闪开!”一边说一边将他推到一边。
沈霄提剑当空,与五名山匪余孽厮杀起来,其余几名侍卫纷纷拔剑而出,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街上小贩皆被吓得闭门不出,五谷杂物撒了一地。
沈云溪对自家父亲的实力有信心,能在这个地方伤到他的,只有偷袭,他站在原地,飞快搜寻着附近屋顶还有无残党,果然,西南方隐蔽的角落里,有个瘦高男人正拉弓对着沈霄的方向射出一剑。
沈云溪立马抬脚猛踹了脚边一根木棍,木棍顺着他的力道朝着那只箭矢当空飞去。
“砰”的一声,箭矢木棍双双坠地。
沈霄一边抬剑格挡一边留意身后:“云溪,马车暗箱里有弓。”
沈云溪:“是!”
沈云溪立马翻身上马车,拉弓搭箭,眼神坚毅,对着西南方那个同样对着他拉弓搭箭的黑衣男人,“咻”一声,二人齐齐发箭,银刃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声。
沈云溪趁机再发一箭,速度极快,向着顶上那人飞去,黑衣人手速不及,起身欲逃,少年动作利落,箭随人动,预判点位。
下一刻,一只箭矢穿过黑衣人的胸膛,尾羽沾血,向着远处继续飞行。
待箭矢落地,黑衣人早就跌下屋顶,口吐鲜血,胸膛上下起伏,下一个瞬间,又是一支箭矢,朝着他的心脏径直飞去,中箭之人再没了力气挣扎。
这边沈霄同样快速地解决了五名山匪,无一人伤亡。
沈霄刚杀完人,就乐呵呵地提着滴着血的剑朝沈云溪走去:“好样的,不愧是我沈霄的儿子。”
旁边有下属附和:“公子如此年纪就箭术卓绝,想必未来必然是一名名将啊。”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嗯,确实,连发两箭,招招致命,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沈云溪默默听着,未发一言,此刻,他的心思全在不远处横尸而躺的五具尸体上,顾不上旁人,只垂眸深思。
山匪余孽尚可以猜,但昌平街道,她是如何知晓?
倘若今日他照常上学堂,父亲此刻极有可能中箭受伤。
一旁的沈霄见自家儿子压根不搭理别人,连忙打着圆场:“啊,哈哈,是啊是啊,我这儿子,怕是以后实力要远超我啊……”
后面的话沈云溪没听,因为他趁着几人阿谀奉承的功夫,悄悄溜了。
几日后,姜绾刚下学堂,就急急忙忙赶到母亲所在的偏房,陪她消磨时间。
前世,姜绾忙着练习琴棋书画,熟读女戒女训,都没多少时间陪着母亲,后来入了宫闱,更无机会相看母亲,最后天人永隔,不复相见,今生,她一定要陪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
陆蕴雪手里绣着手帕,无奈笑道:“最近你怎生这般黏人,在外面可有受什么委屈?”
姜绾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温柔似水的女人:“没有,就是想多陪陪你。”
真好,有母亲在身边的日子真好。
“好了,你房里有我午时做的梨花糕,快去吃吧。”
姜绾揽着女人手臂弯唇:“好,母亲,我待会儿再来。”
杏月出门跑腿,姜绾一个人走在院里的小路上,思忖着这两日那人也该来寻她了。
恰在这时,院里梨花枝桠重重的晃了下,几片白色花瓣落在她头上——姜绾知道,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