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张教授帮他系好监测仪的电极片,指尖有些抖。
晨曦点头,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时间——六点零三分,正是日出的时间。以前这个点,他总会和林夏去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步,看第一缕阳光从树梢跳出来,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
“放松,集中注意力在胸口……对,感受血液流动的方向……”张教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针头刺入颈侧动脉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疼,反而是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血管蔓延开。晨曦闭上眼睛,按照张教授教的方法,努力在意识里勾勒出心脏的轮廓——那是他最熟悉的器官,曾经在解剖图上画过无数次,在手术台上修复过无数次,可现在,他要做的是让它接纳一段陌生的基因。
“引导蛋白开始结合抗原……”
“R型血活性指数上升!”
“基因序列开始对齐……”
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晨曦感觉自己像沉入了温暖的水里,四肢百骸都被包裹着。他“看”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红色的洪流中,那些带着特殊标记的R型血红细胞像一个个举着盾牌的士兵,而引导蛋白则像一群温柔的信使,正耐心地和士兵们交涉。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
“啊——”他忍不住低呼出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碎片——林夏在公园捡枫叶的背影,手术台上病人监护仪变成直线的刺耳声,研究院第一次实验时飙红的警报灯……
“怎么回事?!活性指数骤降!”张教授的声音带着惊慌。
“抗原在攻击引导蛋白!它们在自毁!”
“快注射抑制剂!”
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把锥子在同时钻他的颅骨。晨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半想抓住那些温柔的信使,一半又被身体里的本能推着后退。他想起林夏的脸,想起她红着眼圈说“我怕”,想起她炖的鸽子汤的味道……
“别……”他用尽全身力气,在意识里对着那些举着盾牌的红细胞喊,“让它们进来……”
这一次,士兵们似乎犹豫了。盾牌的缝隙里,透出引导蛋白温柔的光。
“活性指数回升了!”
“基因序列开始重组!”
“对齐了!快对齐了!”
晨曦的嘴角扬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他“看”到那些R型血红细胞放下了盾牌,和引导蛋白手拉手跳起了舞,陌生的基因片段像找到家的孩子,被温柔地拥入怀中。
疼痛渐渐退去,温暖重新包裹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上飞,穿过白色的天花板,穿过研究院的玻璃幕墙,飞到了公园的树梢上。
第一缕阳光正好跳出来,金黄金黄的,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林夏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本画册,画的是上次他们一起捡的枫叶。
“夏夏。”他在心里喊。
她像是听到了,突然抬起头,朝着太阳的方向笑了,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主控室里,监测仪发出了平稳的长鸣。张教授看着屏幕上完美重合的基因曲线,突然老泪纵横。年轻的研究员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只有晨曦安静地躺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做了个关于阳光和枫叶的梦。
后来,林夏整理他的遗物时,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
“R型血的幸运,是遇见你;R型血的遗憾,是不能陪你看完所有的日出。”
那天的日出特别美,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座城市,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融化的金子。林夏站在研究院的天台上,把纸条轻轻贴在胸口,对着太阳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和晨曦梦里一样的笑容。
她知道,他变成了阳光,以后每个日出,都是他在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