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一片黑暗中,爆出磕磕巴巴的几句:“师……师父……”
不错,这几个半夜偷食的“鼠贼”正是他的弟子。
只听话音未落,掌风袭到,“啪!啪!啪!”接连数响,数名弟子接连被扇倒在地,正头晕目眩中,听到梵心冷道:“都滚出来,当众惩戒!”
一炷香后,众弟子齐聚在大殿,歪七扭八地站着,哈欠连连,显是睡梦中就被强行叫起来,一脸不耐烦。
正半睡半醒中,忽听“啪!”的一声啸响,伴随一声惨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响彻在整个大殿中。
众人这下彻底惊醒,抬头一看,只见大殿前跪着数名弟子,在其身后分别站着一个老弟子,手拿长鞭,扬手一甩,落鞭之处,几名弟子先后“啊!”的一声惨叫,身上立时鞭出一条血痕。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脸阴沉的梵心。
耳听得那几名弟子叫得着实惨烈,想必是皮开肉绽了,一弟子站出来道:“师父凭啥打人?”
梵心眯了眯眼,望向那人。最近招的弟子不少,此时乌泱泱齐聚在大殿,一时间也不好辨认,他正回想这弟子是何来历?却还未想起,紧接着又有十几个人齐齐站了出来,质问道:“俺们又不是畜生,你为啥打人这么狠?矿上的老板都没这么狠的哩!”
这些人皆都黝黑精瘦,说话时带着乡音,语气更是粗里粗气,显是未被规矩“驯化”,梵心终于认了出来,这些人都是新来的弟子,此前大都在一个山间煤矿里打工,彼此之间都是熟识患难的工友,想必是见到自己的兄弟被打,心中不忿,这才站出来讨个公道。
梵心道:“他们半夜偷食,坏了规矩,该打。”
一弟子道:“偷食?什么偷食!俺们是弟子,这里的食物本来就是给俺们吃的,半夜饿了吃几口还不行哩?什么狗屁道理!”
这话一出,有些老弟子顿时倒吸口凉气,须知,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了,定要受到师父严惩。可偏偏这些新弟子一来不知规矩,二来本就是在矿区摸爬滚打的粗人,野性难除,丝毫不怕惹梵心生气。
一弟子激愤道:“就是就是!你说什么度化……额,度化世人?俺们就是世人,吃你几口饭,你就不乐意啦?你这叫哪门子的度化世人?俺看净是睁眼说瞎话!”另有几个弟子也纷纷附和。
这几人以为自己人多势众,且话糙理不糙,说得正兴起,却不曾注意到,梵心的脸色越发冰冷,眼神越发阴郁。
半晌,他唇畔微微阖动,沉道:“你们……”剩下的两字“找死”没有说出,便被小乔打断道:“师父!”
她知梵心一旦发火,那几个弟子定是少不了苦头吃,心中又担忧,又忐忑,求情道:“师父,那几个弟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师父再给他们一段时间适应适应,他们定会乖乖听话!”
梵心挑眉,“是么?”眼神如狼阴狠,仍盯着那十余个弟子,并不看她。
小乔连连点头,“是,是的!”
梵心沉默了片刻,转头凝望她,又默了片刻……忽的,低笑一声,嗤道:“为师凭什么相信你?你是为师的什么人?”
小乔猝然一怔,好似有把刀子扎进自己的心口,痛得还未缓上一口气,下一把刀子紧接着又扎了进来。只听梵心凉凉一笑,又道:“你只是为师的一个弟子……难道做师父的还要听弟子的话么?”说这话时,直勾勾盯着她,面上无关痛痒,好似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小乔心中一酸,泪花在眼眶打转,仍抬头望着他,一时间忘记了掩住泪眼。
梵心不曾对她说过什么狠话,方才说那几句冷言冷语已是大费心力,现下见她伤心,自己心中也被重重击了一锤。闭了闭眼,思绪挣扎一番,半晌,终是不忍,待要开口答应既往不咎,然而,一个字待要出口,却又想到弟子对他不敬,小乔对他无意,心中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这当下属实左右为难,却该如何?
他闭眼沉思,过了片刻,忽然睁眸,低低一笑,看着那十几个抱不平的弟子,道:“这几人偷食,而你们,目无师长,理应都该罚。不过为师念及你们是新弟子,又是这几个罪徒的好友,兄弟情深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哼,折中一下,为师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那十余名弟子却并不领情,也不问什么机会,更是初生牛犊那般不怕梵心,哼哼道:“俺们只是看不惯你们这里一言堂的风气,说几句公道话罢啦,又有什么错?俺们……”没有说完,最后两字已然变调,眼眶瞪大欲裂,满面惊恐之色,呆呆望着对面一条长鞭犹如游蛇那般向自己劈来,来势之汹,风声劲急。这一下落在身上,岂非皮开肉绽?众弟子皆都吓得忘记了呼吸。
小乔惊喊道:“师父不要!”扑上前去,将那持鞭之手推了一下,瞬即,“啪!”的一声啸响,鞭落之处,粗壮的木柱被劈断一半,屋顶上沉灰簌簌掉落。
众弟子大骇,心知低估了师父的狠心,方才那一下若是打在身上,可不是“皮开肉绽”,而是“一命呜呼”了!
梵心却不由叹息:“可惜,可惜……”转眼看向那十余名弟子,悠悠道:“还想再来一鞭吗?”
自是不想的。那十余名弟子头一回见到梵心的狠厉,登时吓得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梵心继续道:“还要不要选择的机会?若是不要……”
那十余名弟子哪敢不要?一迭声道:“要,要!什么机会?”
闻言,众弟子皆屏住呼吸。
只听梵心声音中暗含法力,响若洪钟,于大殿内荡起回音,道:“为师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你们代这几人受罚;二,鞭子给你们,由你们执行鞭刑。二选一,你们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