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不错。”
卜幼转念想到另一件事,恍然大悟道:“难怪猎人们只是将狼人的四肢撕掉,而不是杀了他们。一定是在交战中,猎人们也发现这些狼人杀不死的事实,所以改了战术,只是撕掉狼人的四肢,叫他们不能战斗。”
吾爱又道:“不错。”
卜幼:“这些狼人打不死,接下来该怎么办?不如,我召出武将一试。”她从未用灵符对付过勇猛高大的狼人,也不知这一法子可行不可行。
吾爱却道:“何必那样麻烦?”身影一闪,已来到卜幼的身边,左右两手,一手抄起她的膝弯,一手握了她的纤腰,嘻嘻一笑,道:“不如……逃啊。”抱了少女,提步飞奔。
狼人们纵然想追,却追得到吗?只见那一主一仆,脚下移形换影般,几个纵跃起落后,便不见了人影……
奔出一段路后,眼见已逃离狼人追击,卜幼这才定下心来,思忖道:“这些狼人没有魂魄,也杀不死,好像傀儡尸啊。”
吾爱:“小仆也深以为然。大人以为,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卜幼:“我以为,那些不死狼人的幕后之人应该是绯,关于原因,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可是傀儡尸的幕后之人,我以为,却不是绯。”
吾爱:“为何?”
卜幼:“那日在走马灯专卖店,傀儡尸攻击过绯,还差点伤了佚名。后来绯还冒着生命危险,为佚名挡下傀儡尸的袭击。绯那么爱护佚名,并且也无意送死,怎么可能故意安排这一出?没有意义的。反而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吾爱:“所以依大人之言,不死狼人军团,和傀儡尸的幕后之人,不是同一个人。”
卜幼:“也是有这个可能的。”
吾爱:“那就奇怪了。依小仆看,傀儡术可不是一般的法术,不是人人都会的。”
卜幼:“这倒也是。”忽然一顿,又道:“我有一个猜测。”
吾爱:“哦?”
卜幼:“不过我不确定,这需要验证。过后再说也无妨。目下时间紧迫,我们先去林原腹地,看看能不能找到钦臣和其他猎人。”
她一想到猎人营地全军覆没,便越发担心钦臣的处境,也不知,钦臣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一路飞奔,越接近林原腹地,横亘在地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有猎人的,也有狼人的,大多没有完整的尸体,生前都被敌人撕裂了身体,遍地都是断肢。有的甚至已变成了碎肉段,很是惨不忍睹。卜幼忽然联想起一件往事,寒从胆边生,胃腹痉挛,一时没忍住,“哇”的一声跪地呕吐。
吾爱急忙抚着她的后背,关切问道:“大人不舒服么?”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边。
卜幼摆了摆手,暂不想旧事重提,掩将过去,道:“没事,我……还好。”定了定神,重新站直了,举目四望,没听见任何声音,道:“难道交战结束了吗?”
吾爱道:“看这个样子,应该是。”
卜幼道:“可是他们去了哪里?”仍不放心,在林原中飞奔来去。她不忍在尸体中奔跑,便窜上树去,在树头间奔跃,眺望着地上面貌,喊道:“钦臣族长!……有人吗?钦臣族长?钦……”说到这里,呼唤声却忽然止歇。
吾爱一直尾随于她,也停下来,道:“大人,怎么了?”
卜幼一时间忘记回答,轻轻跃落地面,呆呆盯着面前这片林地,只见,地上摊着许多狼人“尸体”。
这些“尸体”有些不同,他们全都被撕去了四肢,却仍在扭动。吾爱挑高眉毛,道:“哦,这些是具有不死之身的狼人,与营地里遇见的别无二致。”
卜幼却道:“不是这个。而是……”蹲下身来,拿起了插入狼人身体中的一柄利器。
那柄利器,前刃是钢,后刃镶银,上面绘着山水墨画,但因为残破不全,只能看到很少的画面,那是只剩半个身体的文人,站在高山流水之间,吟诗作赋,纵然一派画意诗情。
卜幼道:“这正是钦臣折扇的扇骨!”
一共七支扇骨,有三支钉入了狼人尸体中,一支插入地下数寸,一支打入树干半截;还有两支扇骨,却似是被强大的力量震碎了,已断成了数截废铁。原本好端端的一副山水墨画支离破碎了,淋上了一层鲜血,已看不出本来模样。
卜幼将那扇骨一一收起,捧在怀中,道:“这把折扇,曾经是上任族长,也就是钦臣的师父送他的。钦臣十分爱惜,几乎扇不离手,怎地现在……”后面的话不忍说出。
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这里的尸体,相比之前搜寻过的地方,数目最多,想必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争。
卜幼越发担心,又四下搜寻了一番,遗憾的是,始终没有发现钦臣的踪迹,道:“也不知道钦臣去了哪里?”
却在这时,小腿上忽然贴来一个又黏又湿的东西。卜幼心下一惊:“在这个地方,还能动的东西,也只有那些不死的狼人了。”随手取了一根扇骨,待要发出。然而,低头看去,又是一怔,瞬即松了口气。原来,竟是一个幸存的猎人。
这个猎人双手血糊糊的,抱住了她的小腿。嘴里念念有词,应是在说着什么,只是气息微弱,叫人不闻其声,反倒那一丝游息仿佛随时会断掉。
卜幼心知这猎人或许想通风报信,急忙蹲下身来,凑耳过去,道:“你说什么?”
吾爱也蹲了下来,却不是为了听猎人要说什么,而是无声中,默默将那猎人的血手从卜幼的小腿上丢开了,又掏了手帕出来,一丝不苟地将那血污从洁白的小腿上擦拭干净。卜幼任他清理,也不去管他,一门心思全在猎人身上。
只听那猎人道:“快去,救……”却只草草三个字,气息忽断,头垂了下去,竟是死了。仿佛,刚才这人只是回光返照,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才终于等到了救兵。
卜幼琢磨道:“他说‘快去救’,救什么……?”虽是这样问,却隐隐有所预料,不由心下惴惴。
吾爱道:“这个人刚死不久,魂魄尚在附近游荡,大人不如问一问这个猎人的魂灵,究竟发生了何事?交战双方又去了哪里?”
卜幼点头道:“好主意,我也正想到这个办法。”展开手掌,烟云一般的魂息从掌中漫出,凝成一柄附灵权杖,悬于面前。她双手捏了咒诀,权杖骤然旋转,卷起罡风,将那阴灵带到面前。
在万千阴灵的感召之下,猎人阴灵自愿臣服于少女,匍匐跪下。
只待卜幼下达命令,道:“亡灵近侍诉来:尔有何惧?有何忧?有何恨?凡尔所想,皆可诉来。”
这个“诉”,可诉诸于言语,也可诉诸于化相,凡所陈诉,皆为真言真相,不可妄语。卜幼为了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便命那阴灵诉诸于化相。
于是,过往一幕幕,便呈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