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的“没朋友”buff随着她的“好学生”buff一起从小学延续到了初中。
因为初中老师比小学老师更看重学生的学习成绩,所以后一条buff让她获得了更多来自老师们的赏识;同样的,因为初中的同学们比起小学变得更“不单纯”了,所以前一条buff逐渐给她带来了一些困扰。
——诶你们说,那个优等生整天泡在书堆里不会闷的吗?
——切,装模作样罢了。准是作秀给老师看想讨老师欢心的。
——那还用说?不过……她成绩好像确实还挺好的。
——嘁,那又怎样?我爸说过,这种只会死读书、巴结老师的“好学生”长大以后其实最没出息了,也就只能当个老师什么的,这就叫“万恶终有报”!
彼时的苏茜仍然没觉得“孤独”是一件多么可怕或者不正确的事情,可当诸如此类的流言最终或直接、或间接地传入苏茜耳中后,她还是感觉有些生气和难过。
于是她找到了这些流言的源头——某个成天在课堂上睡觉聊天、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陈少”以及他的一群跟屁虫“小弟”。她当面质问了他们为何要胡乱散布关于她的谣言,可得到的回应仅仅是几句不冷不热的诸如“我没有啊”、“你想多了”之类毫无可信度的否认。
流言仍在继续,没有别的同学站出来帮苏茜澄清或者鸣不平——或许那些流言或多或少地、也帮许多吃瓜群众抒发了内心中想说却又不便告人的阴暗想法与猜忌。而苏茜也不想去告诉老师,她明白如果她去向老师打小报告的话反而会正中这些好事者的下怀、坐实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苏茜只好决定不再去理睬它们——社交技能只有Level.1的她也只能想出这等冷处理、不作为的下下之策了。
说起来人类也真是奇怪,本来不在意某件事,却因他人的“在意”、并把“不在意”的你视为异端,反而滋生出许多影响到你心态、甚至让你产生自我怀疑的事端。
好在苏茜自信自己的心理防线就如那千里长堤般坚不可摧,而这些“事端”目前还只是几只不成气候的小蚂蚁而已,根本无法将她的内心动摇分毫。
至少,目前。
……
某天放学回到家后,苏茜愕然发现父母齐端端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之所以苏茜会感到“愕然”,是因为爸妈已经很久没有比她早回家过了。苏茜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放学回家、自己吃饭、然后独自一人在家写作业或者看书,八点左右加完班的妈妈会回到家里,而爸爸回家的时间则固定在十点往后。
让她愕然的另一个原因是沙发上还坐着第三个人:一个打扮得很漂亮、小腹微微隆起的陌生阿姨。
阿姨的身上有一股栀子花的味道。
于是苏茜很懂事地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然后背靠着门缓缓瘫坐在地上。
……
想象中的争吵与哭闹并没有到来,那个阿姨全程一言未发,爸爸妈妈在客厅里小声交谈了许久,就像两个客气又生分的陌生人。
或许其实早就已经形同陌路。
一段时间之后,双方似乎“洽谈”妥当了,苏茜听见有脚步声慢慢接近她的房间,在她的房门前停住了。
她知道那是爸爸。
可是爸爸最终还是没有叩响房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过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而后苏茜听见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苏茜悄悄将房间门打开了一条缝,想要再看一眼爸爸。
或许是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最后一眼了。
透过那条门缝,她看见爸爸站在大门外、妈妈站在门里。
“还记得吗,当年结婚前你信誓旦旦地向我许诺过,不会介意我生不了孩子。”
妈妈疲惫地笑了笑:“其实还是很难不介意的,对吧?”
爸爸的眼神也同样疲惫,就好像曾经雄伟辉煌一时的堤坝,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的冲刷。
他轻轻地关上门,没有回答。
原来是这样。
苏茜也轻轻地关上房间门。
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道细微的门缝一道被掐灭了。
……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妈妈叫住苏茜,说她和爸爸离婚了,苏茜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去上学。
朝阳携着刺目的晨光自远方地平线崭露头角。苏茜骑车朝学校的方向驶去,车把上挂着塑料小袋,里面的包子尚有些余温。
她想,或许朝阳不必代表希望,朝阳也不必代表朝阳。
……
抵达学校、吃早饭、开始早读;
上课、去天台看云、午休;
上课、刷题、看书、放学。
校园生活就像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安全、单纯,木马的下一步永远都有迹可循,永远都不会发生改变——
当然也包括那些流言。
这天的值日生是“陈少”,因此放学后他喊了两位小弟“自觉”留下来替他打扫卫生。
不过他也没有急着走,好像是由于堵车的原因,他家的司机还迟迟没能赶来学校接他。
虽然仍需在教室里逗留一会儿,但他也丝毫没有想要履行一下自己值日生义务、或者至少帮小弟们分担一些打扫工作的意思,而是背起手神气活现地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俨然一副教导主任来教室监考巡场的做派。
很快,“教导主任”发现还有一位学生留在了教室,没有立即回家。
“哟喂~这不是咱班学霸嘛。”
陈少阴阳怪气地说着,然后走到苏茜的课桌前,随手从桌上由书本和教辅资料堆叠而成的“小山”中拾起一本,胡乱地翻阅了几页。
“到底是咱班‘头牌’,这还没升初二呢,初三的题都开始刷起来了?”
“……”苏茜扶了扶眼镜框,继续埋头在作业本上奋笔疾书、丝毫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
被无视了的陈少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咬着牙恼羞成怒地将手中那本习题册冲着课桌狠狠砸了下去。
习题册砸中了苏茜正在写字的右手,连带着手中的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而后钢笔从课桌边缘滚落到她的校服衬衣上、再继续滑落到大理石地板砖上。
苏茜用力咬着下唇,嘴角压得很低。她看了一眼作业本上那道长长的弧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上大片的蓝黑色墨点,最后弯下腰捡起躺在地上的钢笔,发现笔尖已经弯曲地不成样子了。
她全程沉默地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在这之后才仰起头,盯着陈少的眼睛问道:“你到底为什么总要针对我?我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苏茜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但她的内心实际上并非毫无波澜,她放在桌上的左手不自觉地用力握成了拳头,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关节处由于过度紧握已经开始泛白。
作为学霸,苏茜已经读过了很多很多的书,可惜她读过的人实在太少,所以并不明白有些时候他人的恶意并非是由于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做到了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陈少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苏茜在那么近的距离对视——印象里她此前从未正眼瞧过他——他这才知道这位一直被他定义为“骂不还口的软蛋”的学霸居然也会有这样的眼神,兼具着澄澈与凌厉,就像是乍看平静的湖面,其实湖底正藏匿着一头不为人知的危险凶兽。
向来在班里横行霸道惯了的陈少一时间竟被苏茜那个眼神给震慑住了,待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