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

濮阳金初在黑暗中弯了弯唇角，没有回答。他反手握住了瞿殊的手，十指相扣。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白的盘，悬在这座刚刚有了温度的新宫殿上头。

——

瞿策一岁半的时候，开始学走路了。他爬得很快，像一只灵活的小壁虎，可一站起来就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濮阳金初在寝殿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又在桌角、柜角、柱角上包了软布，怕他磕着碰着。可瞿策还是磕了，不是磕在桌角上，是磕在地毯上——他站不稳，一屁股坐下去，后脑勺着地，哇地哭了出来。

濮阳金初正在窗前看书，听见哭声，放下书走过来，蹲下身，把他抱起来。瞿策哭得很伤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手指着地毯，嘴里发出“啊啊”的控诉声，像是在说——是它害我摔的。

濮阳金初替他擦了眼泪，把他放在地上，扶着他的两只手，让他站着。

“再试试。”他说。

瞿策不肯，两条腿直打弯，屁股往下坠，整个人像一摊泥。濮阳金初没有松手，也没有把他抱起来。他只是扶着他，稳稳地，不动。

“站直。”他说。

瞿策瘪着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他看着濮阳金初的眼睛，那双蓝色的、平静的、不容商量的眼睛，慢慢地，把腿伸直了。他站住了。虽然腿还在抖，膝盖还在弯，可他站住了。濮阳金初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他说。

那天傍晚，瞿殊来的时候，正看见濮阳金初扶着瞿策，在毯子上一步一步地走。瞿策走得歪歪扭扭的，左脚绊右脚，好几次差点摔倒，可濮阳金初的手总是稳稳地扶着他，不让他倒下去。瞿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具下那只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暖的、像炭火一样的光。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没有人扶着他学走路。他是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长大的，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趴着，趴到有力气了再起来。他没有怨过谁，因为他不知道有人可以怨。可现在，看着濮阳金初扶着他们的孩子一步一步地走，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人扶着走了一程。不是小时候，是后来。是濮阳金初出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