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的命运无处不在。
我也沉默下来。
这一刻如同错觉一般,虚空中似乎有无形的壁垒将我隔绝,我仿佛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之人,虽然还站在这里,却与他们的过去未来全无关联。
而我所爱早已身处其中,恰恰就是经历一切、被这命运磋磨与塑造的人。
我真的应该去改变他吗?
突袭行动在深夜发起,到黎明结束,天边出现曙光,这座地处城市边郊的宅邸终于彻底沉寂。
因为要伪装成普通劫掠,而非黑丨道仇杀,委托人也默许执行者可以从这个家族任意取用作为报酬,于是包括现金、珠宝、贵金属、艺术藏品和武器弹药在内,所有值钱并且容易变现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窝金一拳打烂了保险柜,强化系的直拳恐怖如斯。
之后侠客从车库里开出一辆货车,飞坦坐在副驾驶座悠闲擦刀,窝金和芬克斯身为强化系,义不容辞地转职搬运工,把战利品送进货厢,同为强化系但使用武器的信长袖手旁观。
我的越野车已经归还车行,也从车库里选了一辆低调普通的轿车,开出来时正听到窝金的大嗓门,问库洛洛东西搬完可以走了吗,他饿了想去大吃大喝,倒是十分直率的一个野人。
库洛洛站在货车旁的空地上,一言不发,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等待。
我开到他们附近,按了一下喇叭。
库洛洛随即对其他人点点头:“你们先走吧,后面的事交给侠客处理。”
说完转身向我走来,打开副驾车门坐上车。
窝金疑惑发问:“团长为什么要上那辆车?”
还没说完就被芬克斯捂住嘴拖上货车厢,与他搭档的信长似乎更加敏锐,摸着小胡子看了我们一眼,也跳进货厢,从内部关上门。
侠客冲我挥了挥手,卡车调转车头绝尘而去,我也踩下油门,慢吞吞地开出这个家族的领地。
前路就是前方的路,我们顺着公路一直往前开,对所有路标指向都视若无睹,中途只在加油时停下,而后继续默契又无声地交换驾驶,直到天黑后才开进一家路边的汽车旅馆。
停好车,开好房间,去餐厅吃过简单的晚饭,在房间里轮流洗漱,我和库洛洛躺到同一张床上。
汽车旅馆条件一般,即使是双人床也非常逼仄,我们几乎挨在一起,实际上却在各做各的事。
对这次行动的难度预判完全一致,为了打发可能会有的空闲时间,我带来游戏机,库洛洛也带了一本书,挂钟在墙上滴答转针,时间在共同的沉默中流走。
夜色渐深,终于熬到睡觉时点,我关闭游戏机,搁在床头柜,库洛洛也合上他的书。
“团长,我关灯了哦。”
库洛洛“嗯”了一声。
我按下壁灯开关,房中陷入黑暗,被子隔离夜晚微凉的空气,我们贴着彼此温热的背部,听着对方宁静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翻身的动静,质量欠佳的床架晃了晃,一只手臂伸过来圈在我腰上,我弓起身体顺从地被库洛洛拖进怀里,他的温度与气息瞬间就将我包裹。
其实我今晚什么也不打算做,心情没来由十分低落,连睡眠都受到影响,每当闭上眼,就会有梦魇一样的话语纠缠而至,絮语着徒劳与枉然。
但我还是轻声问道:“想做吗?”
库洛洛没有回答,轻柔而细密地亲吻着我的后颈,手掌也滑进衣服里。
原本只是单纯的兴致不佳,却被库洛洛过分聪明地解读为我的新策略,并因此草木皆兵起来,甚至特地等到我睡觉时再伸手,让我无法和上次一样做完就跑走。
然而我只想和白天没有目标的旅途一样,漫无目的地留在他身边,总是会带给我平静与安宁。
我不会拒绝他的欲求,我也想将他容纳,所以我完全放开我自己。
第二天我们继续开车上路,到达下一个城市,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弃车,并卸掉车牌,由库洛洛揉成一团扔到附近的河流里。
我们逆着这条河往上走,走进一个公园中,散步一样安静而缓慢,身边偶尔路过晨跑的人,友好地与我们问候早安。
再往前走就有计程车停靠点,我率先停下脚步,库洛洛也停下来,转头看向我。
“那么我先走了,团长,再见。”
库洛洛没有回答。
我习以为常,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开。
“莫妮卡。”
就在我即将走远时,他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叫道我的名字。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我克制又充满期待地回过头。
库洛洛却不再有下文,只是以他不变的沉静对我说道:“下次见。”
结果还是只有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