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木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声音冰冷，“但是我讨厌你，所以你没这个机会了。”

锻龙头皮一阵发麻，再要反抗时却发现周身升起了牢笼，即使热气弥漫，森冷的寒气依旧重新渗入进了他的身体。

突然，游木栖动作顿了顿，她朝锻龙笑了笑，“你运气真好，能再活一会了。”

那种直攥灵魂的束缚消失了，锻龙也想笑。真魔哪是那么容易就死的，说出这种话未免太过天真。可方才那禁锢给他的感觉又过于可怖，似乎可以无视真魔这一物种的限制，将他彻底灭个干净。

放开锻龙后，游木栖边躲神龙边往角落里躲，对方的准头比刚开始要好上不少，游木栖有好几次只能用剑气强行抵御攻击。

她刚找好位置，木鱼之音便穿了进来。

许是强行突破软筋散限制的原因，泫尘的面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细看之下敲木鱼的手都有些抖，但那敲出的声音却铿锵有力，撞开了神龙的吼叫。

空气中还残存着剑气，泫尘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游木栖的身影，但能感应到佛珠就在附近。

游木栖从地上捡了块岩石，朝后方的树枝打去，被击飞的叶片刮向岩壁上的灵草，嗅到气味的神龙迅速转身甩尾，从后抽向了泫尘的背。

游木栖远远地看见泫尘摔趴到地面，将佛珠一圈圈绕在了指间。她把唇角的血擦了擦，鲜红便也沾到了佛珠上面，指腹随便一抹就又干净了。

“朔丹。”

“你，佛子，锻龙，龙宫，打斗。这次你要我打谁，佛子还是锻龙？”

话音才落，朔丹注意到了另一个庞大的身影，他惊愕地看了又看，不可置信道，“小红？”

“神龙？”

“原来你们都在找的神龙骨是小红？！”朔丹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主人的藏宝地就在这！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儿为什么总是那么——”

“你好。”游木栖礼貌打断他。

朔丹解释道：“小红是我主人的储备兽。”

游木栖：“你能命令它？”

“不能。”

“储备兽是什么意思，秦曦也想要神龙骨？”

“……这东西，在以前算不上稀罕，有能力的剑修都是自己养一只，等神龙成年了再剖兽取骨。主人开辟无形剑气后就用不上了，小红也就一直那么长着。它现在怎么这么大了？听说神龙在修仙界已经灭绝了，那它现在是修仙界最后一只神龙了，真有出息！”

游木栖：“这些后面再说。如果你不能让它停止攻击，我们就得找机会杀了它。”

“……不用那么麻烦，”朔丹语气复杂，“你会无形剑气，它察觉到后会把你认成主人的。”

就算游木栖想要神龙骨，小红也会助她取下自己的骨头。

游木栖：“我用过，没用。”

朔丹：“是第二境。”

游木栖不说话了。

“你瞒不过我的，既然已经会了，就不能一直藏着不用，否则修为难得寸进是小事，倒退就麻烦了。”

游木栖面无表情：“还会倒退？”

“是、是啊……”朔丹心虚道，“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要不是看见小红……”

游木栖：“回头再跟你算账。”

神龙连咆哮都蕴着威压，游木栖喉间不断淌血，她伸手去握储灵玉，这次源源不断的灵气终于顺着筋脉流淌。

给泫尘的软筋散里，她加了点别的东西。

五。

泫尘白净的僧袍沾上污浊，血痕形成星点般的纹路。锻龙潜藏在火焰中，在他身后缓慢地凝聚起身形。

四。

神龙发出的长鸣震碎了木鱼，泫尘的血滴在了那些碎块上。

三。

游木栖没找到趁手的工具，错失了偷袭的机会，她也被压得半跪在地面。

二。

朔丹在旁边喊，“无形剑气！小红不知轻重，你们都会死在这的！”

一。

锻龙朝泫尘冲来。

最后一息计时结束，前方的人影突然摇摇欲坠，空气中一切佛法凝滞，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锻龙周身再次被牢笼所困，一股极危险的气息重新覆上来，下方的地面蠢蠢欲动，无数冰渣散着碎光，更大的冰牢似乎就要拔地而起。

朔丹情急之下发出了第二境的剑气，神龙停下咆哮，闪烁着赤红色的眼瞳朝这处看过来。

游木栖的剑已经抛至身后，她抓住冰牢根部，即将牵引出真正的天地牢。

而泫尘，已经处于濒死的状态。

游木栖不久前曾想过，要让泫尘处于什么样的狼狈状态，她再出现，才能让这个见面难忘。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即便她也因此到了差不多的境地。浑身筋骨都在漫长的龙吟里绞缩，无论是疼痛，还是伤口，都达到了她身体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游木栖同样濒死。

时间在此刻仿佛静止了。被魔气与火焰遮蔽得满满当当的天空漏出缝隙，天光泄了下来。空隙越来越大，更多的光照了进来。

处于中心的人影闭上双眼，身前碎裂的木鱼化出新的木鱼，他轻声诵读经文，咚咚咚的木鱼声朝四周荡开。

天地牢被金光扫去，锻龙与神龙都被横向的光纹撞开，所以剑拔弩张的危险氛围融化在这普渡的金光里。

游木栖被杀阵反噬，气息大乱，她没去调息，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上空。

漫天祥云，金纹交叉。

“……是天道光。”朔丹低声念了出来。

泫尘身上还是那身法袍，血污却在一瞬间隐去了，他脊背透出金光，身形笔挺。

他周身气息大变，修为从筑基中期往上，直奔金丹而去，又稳稳停在了筑基大圆满，离升境只有一步之遥。

……天赋佛骨，千年一代。

为什么将这八个字夸得神乎其神？

游木栖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