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寒风刮得脸颊刺疼，祁霁站在树下，惨白的小脸半截埋进围巾汲取温暖，浓密的长睫随风轻轻颤，镜框被吹得下滑挂在高挺的鼻梁上。

略显萧条的路上，风卷起落叶往前跑，平常后湖这片来往学生很多，这会儿倒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顶着寒风往前走了几分钟，呼出的热气使得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实在看不清路，祁霁不得不将手从口袋伸出，摘下拭去镜片上的雾气。

祁霁蹙着眉，低头嘴里嘟囔句真冷。

身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孩子，祁霁属实没想到a市冬天如此冷，刺骨的冷。

祁霁招架不住，后悔今早没披个被子出门，他哼唧唧两声，双手合十搓热冰凉的掌心。没忍住抖了两下，他裹紧衣服脚步加快，现下冻感冒可不好，肚子里的那个更受不住。

一想到这个，祁霁眼神黯然，心不在焉地思考起这个孩子。

生还是不生。

他既选择坦白，如果对方接受了，是要结婚生子一条龙，还是对方不接受，一拍两散打掉这个孩子。

再或是生下来，他一个人养。

祁霁思考前者的可能性，以他的性格谈恋爱已经是最大挑战，结婚什么的太遥远了，况且摊上一群傻逼还没解决。

后者……男人如果不愿意，他一个人养也不是不行。

思及祁霁撇撇嘴，头一回觉得人生有这么多选择题？短短几个月，活得比他之前27年还复杂，早知道去看两本专业书畅游知识海，看什么霸总文，这下好了吧，搞穿书，还跑去玩一夜情。

死了拉倒。

此刻一位恼悔的单身奶爸，步履快速走在无人街道，消瘦的背影被风一吹显得格外萧瑟凄凉。

祁霁边走着边脑子编排个不停，-2分两百字小作文已经扩写到五百字，不带脏字从标点符号开始批，越想越澎湃，只恨不得抓着作者衣领子质问：谁让你写生子文的！！不知道现在年轻人不愿意看的吗！

可惜只能想想，忽然间手背传来一丝凉意，他抬起手下意识瞥去，珀色瞳孔瞬间放大。

雪。

下雪了。

祁霁脚步微滞，仰头看去，蒙尘的天空此刻漫天雪花飞舞，像雨般强势落下却又轻柔无比。

祁霁摊开手接住一片片细白的雪花，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在掌心快速融化，他眨眨眼，漂亮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新奇。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雪景是何时了，在原来世界里遇到最大的一场雪，还是在他出生那年，此后便再也没有过。

经常听别人开玩笑，称下刀子也不会再下雪了，其实说得也没错，祁霁活了二十多年真就没见过。

没过一会儿地上就积起薄薄一层软雪，祁霁过了新鲜劲，揣着冻红的手摩擦两下恢复知觉，小心翼翼地踩着软雪往前，脚印深浅一致。

祁霁下意识护住腹部，他想这里有个小生命，很轻却难以忽视，大概是上天馈赠的礼物，让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有了决定，祁霁释然笑笑，继续闷头往前。

—

推开门，头顶风铃噼里啪啦响起，犯瞌睡的店员闻声立马起身，微笑迎宾：”欢迎光临。”

祁霁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前台点了杯热牛奶，屋内设有暖气，祁霁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他里面搭了件普通米色高领毛衣，在这样的冬日里衬得整个人温暖适宜。

片刻后，店员端着热奶上前，还贴心地送上一块热毛巾。

祁霁颔首接过，双手捧过杯子用冻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去碰去汲取热气，直至杯身暖意融汇寒意驱散大半，祁霁舒服得眯眯眼，五脏六腑仿佛被热气浸泡。

窗外雪越下越大，擦拭干净镜片上残留的雪渍，祁霁抿了口热奶，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望向外面飞雪。

这会店里就两人，服务生看看窗外的雪，余光忍不住打量面前的男生，a大作为顶级名校，其中不乏长得好，英俊帅气的学生，只是鲜少有像面前这位，肤白胜雪、气质清冷，还生了张格外精致的脸，如果不是刚刚那一系小动作，第一印象只会让人觉得难以触及。

服务生想了想，翻出四个字来形容：高岭之花。

即便如此，服务生还是不禁搭话：“今年这雪下得可真早。”

祁霁眉眼弯弯，眸子泛着温柔，笑着说：“瑞雪兆丰年。”

说着又忍不住搭上腹部，摸摸平平的肚子。

心想崽崽你和爸爸我一样都是雪天出现，果然是我亲生的！！

一旁服务生点头称是，感慨道：“我来A市打工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呢。”

“我也是。”

祁霁欣赏外面雪景，不多时，店外一辆黑色宾利车映入眼帘，车身缓缓停靠路边，车门从里打开，男人一身黑色长款大衣，随着动作起伏衣摆飞扬，迎着风雪快步朝店里走来。

飘然而下的雪落在男人深邃的眉间。

祁霁喉结滚了滚，他紧张地蜷了蜷手指，悄然挪开视线。不合时宜地想起，前段时间男人说要追自己的话，那会被美色冲昏头还想着可以试试谈恋爱呢。

结果他们跳过恋爱部分，直接上.床，现在竟然还有孩子了。

人生反其道而行。

一进门，傅司承一眼便寻到坐在靠窗的人，迈着长腿直奔而来，面对面的场景既熟悉又紧张，傅司承薄唇轻抿，不待开口，祁霁从口袋摸索出一团纸，皱着眉把纸抻开，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拨弄两下捋平整。

傅司承稍显疑惑，随着手指目光扫至报告单最后一行的瞬间。

祁霁目光坦然，同时说:“我怀孕了。”顿了顿又接句，“孩子是你的。”

想起昨天秦向国那通电话，祁霁无视对方眼神，继续道:“不过我有未婚夫，他不同意退婚。”

“对方是傅氏集团，有点麻烦，后果是什么难以预测。”

祁霁快速说完最坏的打算，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

傅司承怔了片刻，俊美的脸第一次出现崩裂的表情，被劈般怔在原地。

祁霁盯着男人的脸，难以探寻男人心意。

其实他内心是有点矛盾的，对方出身豪门，仅为了睡过一夜的好感对象而去得罪傅氏，实在划不来。

所以接下来不管对方选择什么，他都不会怪他。

但祁霁想如果被拒绝了，他还是会难过的。

等待宣判的结果太过漫长，好半晌过去，祁霁都以为对方是不是傻了。男人才从震惊稍缓，顶着错愕的表情，喉结轻轻颤动了下，出声时声音都带着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