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春看了一圈,见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拾着竹帚正准备上楼,忙凑上前去温声相谈。
好半天,才折回,徐照眠看着对方,很是期待,但见对方叹了口气,心只能落了下去:“好吧,我们不上去。”
“能上,”游春却笑道,迎着徐照眠惊讶又嗔怒的目光,“真能上,只不过小道士说,不能乱跑乱跳,而且这儿的神君当值时间少,就算许了也不灵,灵的话也要付出很大代价,远不及外面的石梯灵验。”
宝塔外是赭红石梯,宝塔内是沾灰木梯。
徐照眠迟疑了下,冲游春点头:“还是登高看看。”
七级浮屠,步步高升,文运永昌隆。小道士领路时,口中念的便是这几个字。
徐照眠跟在最后面,爬上顶时,鼻尖上都浮起了微小的汗珠,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游春气息还稳,但登至最顶,凝着层林尽染,漫山映透,也不由呼吸微窒。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两人静默矗立良久,游春才偏头望向身侧:“感觉怎么样?还心烦吗?”
走了这一路,静了这半天,不知何时,早已没了烦恼思绪。徐照眠摇头,凝着八角短飞檐上的古旧风铃:“突然没那么焦虑了,感觉大后天的考试不成问题。”
“本来就没问题,是前两天你把自己憋着了。”游春笑说,“现在心态放松了,回去别说什么模拟题,就是今年真题放在你面前,也是小菜一碟。”
这话放在游春身上理所当然,但徐照眠尚有些心虚,忙摆手:“还是低调些吧,万一神明当值听见,觉得我太嚣张,考试不给我面子。”
这话是玩笑话,却也藏着一丝祈求的意思。咫尺之间,游春再次瞧向凝眸远眺的徐照眠——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坚定凝视远方,任由山风肆意掠过发梢。
砖雕斗拱、八角悬铃。不知过了多久,铃铛刹那间被风吹响,一声,两声…很快,伴随着楼下工作人员的高音喇叭:“宝塔定时检修,定时检修,每日只开放半天,请还未下楼的游客及时下楼……”
小道士一直无言地待在角落,听见声音忙上前请人。徐照眠和游春知道这个规矩,忙跟着下楼。
冬天消化快,饿得快,出宝塔走进黄墙巷子里,没几步,闻见一阵阵烤肠和红薯的味道,霎时别样心情。
“感觉这才是生活!”徐照眠来到摊前,买了两根12块的烤肠,两个大红薯,给游春各一份,自己边吃边说道,“好久没吃这些了,有种解放的感觉。”
“解放前夕,解放前夕。”游春从挎包里掏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徐照眠,“小心点,慢点,别把油沾围巾上了。”
徐照眠今天还系了一条鹅黄色的围巾,配正红色针织帽,少女气息十分明显,哪怕此刻吃得有些狼狈,仍然难掩灵动娇俏。
游春下意识掏出手机给徐照眠拍了张照,没关声音,咔嚓一声,惊得对方抬起头来,又是一张。
“快删掉啦!”徐照眠是很在乎形象的一个人,虽然刚刚饿的时候没在乎,但谁会想到游春这人会偷拍呢。
游春仿佛没听见,十分自然地把手机揣进挎包里:“诶,前面好像还有糖炒栗子,吃不吃?”
空气中果又传来糖炒栗子的甘甜。
徐照眠蹙着眉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也可以买一份吧,待会儿回学校,边走边吃?”
游春欣然点头、了然大笑。
这天是2020年12月23日,坐标江城广听禅寺,西北风转北风。
游春问小道士:“大概怎样可以判断神明当值?”
小道士说:“铃铛响了,就听见了。”
徐照眠的心愿昭然,游春一步步台阶默念:但祝青云路,自甘岁岁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