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喜意很快在接二连三的考试中冲淡,法学院一共有六门课参与校级统一考试,最后一门是在1月13号的下午,与学校1月15日开始的寒假相隔一天。
徐照眠临时抱佛脚,自然又熬了两个星期,幸好除了经济刑法学有两道题没有背到,是乱写的,其他都在复习范畴内。
辅导员周元龙本打算在14号的时候给大三同学单独开一场年级大会,但想着寒假,大家回家过年心切,便只在群里发了通知:强调大三下学期是整个大学最重要的一个阶段,无论是升学的还是工作的。都要开始行动起来。
徐照眠例行回了个“收到”,转头便问游春:“你真要21号才回天川啊?”
游春年前有个高中家教,从14号到20号,7天课,21号上午回去。
游春点头:“回去太早了没事做,反正24才过年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徐照眠总想游春多休息一会儿,不必那么累。可这种话,她一个衣食无忧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我本来也想多留两天的,但是我妈说外婆这两天身体不好,让我早点回去陪她。”徐照眠不太想把游春一人留下,但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加上外婆对她很好,她也确实想回去看看。
游春明白徐照眠的意思,跟她说没事的,反正寒假也没几天,年年都这样,很快就能见面。徐照眠便没再说什么,只叮嘱对方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下课了可以给她发信息。
14号下午3:20的车,在赵奶奶家吃过中饭,徐照眠就坐地铁走了。游春没有送很远,只到学校门前的地铁口,便回头去法学院给周导帮忙。
很稀松平常的一次分别。
直到20号早晨,专家组一条“肯定人传人、医护感染”的消息全网扩散。
游春正在去上课的路上,耳机里还放着恬静悠然的音乐,电话铃声骤然炸开。
徐照眠接通第一句便是:“游春,你看到新闻了吗?别上课了,快点回来吧!听说传染很厉害!”
徐照眠早上还在床上睡觉呢,突然被她爸妈吵醒,还没问对方在干什么,就看见两人提着大包往楼下跑。很多大人都在往楼下跑,像是去买什么东西。
徐照眠打开手机,才看见各个平台铺天盖地的传染消息。
游春确实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她之前并非不怀疑不会人传人,只是当时所有权威媒体给的都是否定答案,她抱着一丝侥幸。
“我现在打车回去收拾东西。”游春自然也是惜命的人,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但国家突然承认,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证明以前那些“谣言”可能不是假的,这个病是会死很多人的。
游春挂断电话,徐照眠瘫在家里的沙发上,不知为何,她就是很担心很担心,一颗心感觉无处安放,咚咚咚地跳,她希望游春下一秒就能回到天川。
游春路上没耽搁,到家时赵奶奶正坐在院子门口理蒜头,福福蜷缩在椅子脚边,懒洋洋地像才睡醒。
“哎,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上课了?”赵奶奶抬头看见游春,觉得很是稀奇。
游春的手机铃声又响了,是她妈妈,她皱了下眉,挂断,一边给对方回消息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来,一边同赵奶奶道:“奶奶,您没看手机吗,那肺炎人传人,厉害得很。”
“流感也人传人嘛。”赵奶奶不知道平时稳重的小姑娘怎么看起来这么慌,安慰道,“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弄。”
“不是了赵奶奶,这次不一样,真的很严重。”游春回来的路上,在车上刷了很多新闻,好多地方抢购口罩,已经抢完了,她们校园门口的那家药店,也抢完了。只有赵奶奶,一个人快过年了还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赵奶奶的手机没电了,在房间里面充电,见游春这么紧张,也好奇起来。手机上竟然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多数都是她女儿打的。赵奶奶这才有些心慌起来,扶着门槛,颤巍巍回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妈,您没事儿吧!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我看消息说你们那边肺炎传染很严重!”
英国和中国八个小时的时差,她女儿在朋友圈一看见消息就急得到处打听,到底严不严重,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老母亲一个人在那边可怎么办?
“早就喊你过来,你非不过来。”电话那头埋怨着埋怨着,忽然带起哭腔,“今天没有航班回江城,我也买不到春运票,只有后天才能回来。”
赵奶奶原本想说不用回来的,可听着哭腔,她又忍不下心:“我没事,我一个人在这边,又不和谁接触,能有什么事?我身体好着呢,你后天回来就后天回来呗,左右一两天的事,到时候跟你去那边玩几天就是嘛。”
赵奶奶的女儿后天回来,游春明天走,这中间只间隔一天,不算很长。游春想办法从学院拿了一盒口罩、又去超市买了些菜给赵奶奶,走的时候才稍稍安心。
其实她原本想把票改签到22号的,等赵奶奶有依托后她再走,更心安。但春运关头加上肺炎,几乎没有改签的可能了。赵奶奶听说后,也骂她是个笨的,说自己堂堂一个本地人,就算女儿没回来,她还没有其他的亲戚可帮忙?而且她女儿票都买了,航班又不会取消。
游春这才放弃改签回家的念头,又拜托私家车把猫先送到青阳徐照眠处,才拖着行李箱打车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