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人声中很躁动,又在相交的细语中很宁静。
徐照眠忽然问游春:“你说我要不要读个研究生?”
“怎么突然这么想了?”上一次两个人互谈未来,对方还说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有点试一下跳舞的想法。
徐照眠不由歪了歪脑袋:“爸妈,辅导员,互联网,经常听,经常看,自然就有影响了。还有你,这么好的标杆在我面前,耳濡目染,多少有些想法了。”
“我可不是故意压力你的。”游春轻声笑时总像有根羽毛无意识在挠,徐照眠说她开玩笑的,游春便接着道,“还是要看自己内心的真正追求,考研本身就是很煎熬的事了,考上了,不喜欢,更是摧毁身心。”
“那如果我决定考的就是我喜欢的专业呢?”徐照眠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轻飘飘一句话让游春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考法学?”游春确认了下。
徐照眠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如果对面的人是她爸妈,她绝对不会说的。可这个人是游春,那些心中想要干的事儿,她就有勇气说出来。
“…嗯,我想着跨考舞蹈编导专业的。”
游春觉得,徐照眠这个人,有时候真能给她惊喜。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自己听见这句话时的感觉了,后来想起高中课本上的那句话:心之所善,九死不悔。
“江大有这个专业吗?”游春不太清楚,舞蹈编导似乎是舞蹈的子方向了,舞蹈又是艺术学院下面的,江大一所综合性大学,能分这么细?
“没有,所以我没想考江大的。”徐照眠开口,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甚至有些不敢看游春。
游春其实是高兴的,高兴徐照眠竟然思索过这些事,甚至考虑了哪个学校更好,可她又是不忍的,这种不忍说不清来自什么地方,令她有些忐忑紧张。
“北京的学校?”游春压着声音问。她听很多跳舞的说过,北舞是她们的梦想。
“哎呀,北京那么好的学校,我怎么考得上,就是江城音乐学院啦,你可别笑话我,就是江城音乐学院,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很难考的。”徐照眠沮丧着一张脸,她对自己的水平认知很清晰。
“江城音乐学院?”游春上一秒还紧张,这一秒又有些皱眉了,“你确定,你要从江城大学,跨考去江城音乐学院?”
徐照眠犹豫了下,点头,试探:“你觉得不好?”
游春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学历阶梯主义者,就像她日后读研究生的学校,一定不会比她本科的学校差,保底就是江大。徐照眠的选择,不是她会考虑的方向。
“你爸妈可能会反对。”但从实际的角度讲,如果想从事舞蹈编导方向的工作,江大比起江城音乐学院,又有什么优势呢?一个名头而已。游春想了想,担心其他人,未必如她想得通。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夜晚的风渐渐大起来,徐照眠耸了耸肩:“我先不告诉她们。”
“那你得要设想最坏的结果。”游春希望徐照眠给自己留条退路,或者说,相对温和地进行这场理想主义“革命”。
“最坏的结果么?”徐照眠笑了笑,目光可怜地望向身边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让我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买单,从此钱也没有,家也不能回,到时候……游大人,你可要收留俺几天呐。”
……游大人?俺?
游春摸了摸额头,有些头疼:“当然是能给你几天饱饭吃的。”
“小人谢过游大人。”徐照眠说这话时,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了,连带着游春也低头,无语地闷笑了两声。
笑完,又平静下来。
两个人肩挨着肩,无声望着大江东流、浪潮翻涌。
“先干好眼下的事吧。”良久,终于又有人开口,是游春,她坐得有些累,撑着石头站起来,“或许也有出其不意的结果,比如天怜你心诚。”
天怜我心诚。
徐照眠长舒一口气,她打算记住这句话。“回去吗?”周围的人不知觉已经走了许多。
“走吧。”游春伸手用力拉了徐照眠一把,犹如之后许多次伸出手,“我发现你变了不少。”
“变胖了?”徐照眠想,半个暑假而已,不至于。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游春轻轻瞥了对方一眼,见对方抿着唇犹豫着没说话,便也没再说下去。
或许徐照眠没有变。
徐照眠就是这样的性格,那些胆怯的、自我厌弃的、逃避的,都是虚假的表象。
真正的徐照眠,永远是那个连眼尾红色爱心痣都艳丽夺目的女孩。
只是她暂时缺少一次,一次痛快的、世俗的,让一些人闭嘴的成功。
“音乐学院离江大远吗?”两人走得远了,在别人眼中渐渐缩成两团模糊阴影,游春忽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音乐学院具体在哪里。
“现在有点远啦,但是等明年七号线开通后,三站地铁而已,近着呢。”徐照眠说。她还未曾设想过离开游春,和别人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