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小雨在清明节前如期而至,江城大学校园风雨桥长廊,湿漉漉的地砖,少有人踩过。
游春却抱着一件黑色长羽绒服站在廊桥连接处,手边干稍处还放着一个皮口袋。
“还有几个动作?”是在等人,徐照眠站在廊亭的中间,飞翘的宽阔的屋檐遮挡了几乎全部雨水,她一身还清清爽爽的,绿色长裙映着廊下石头间斜长出来的一树桃花,好似仙遗画中。游春打了个寒颤,接着道,“要不要换机位?”
徐照眠没有摄影师,也不想让游春盯着,初步想法是大致固定几个机位,自行摄录几段,再回去看看剪辑效果。
风雨桥是一个拍摄点,原想不下雨最好,但走过来瞧瞧,又觉得下雨也别有一番滋味。
徐照眠的头发没染过,天生的乌黑柔顺,也没人做造型,只洗了个头顺势垂下,和自己仿的清冷妆结合在一起,游春说很美,她不知道,但应该还行。
刚刚移动机位已经拍了差不多六、七段,每段三四分钟,应该能出一些片段。徐照眠耸了耸肩,提起裙子,头发终于从画中出来,大大咧咧地向游春跑去:“基本差不多了,好冷啊!”
大风天加上下雨,就算贴了几个暖宝宝,不冷感冒就算好的。游春赶忙把衣服抖开递给对方:“快捂会儿,我去把摄像机收了,然后坐车回去。”
风雨桥是站点,校车上人少,两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上,衣服挨着,时不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游春道:“外卖还有四十几分钟,你回去正好冲个澡。”
原本是要去外面吃大餐的,徐照眠请客,但游春觉得这天气餐馆里不暖和也不舒服,便说提前点外卖。
徐照眠确实冷到了,估摸着拍摄完也没心情去外面,就没和对方客气。
回去大概要十来分钟,车子里比外面暖和。徐照眠坐下来时没太多知觉,这会儿过了八号楼,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就感受到身边人的味道。
湿漉漉的,头发上雨水的味道。
“怎么湿这么多?”大概刚刚带着帽子,帽檐遮挡,徐照眠没来得及把游春看仔细。
“没湿多少,就是风大的那一下,我站在边上,雨水吹进来。”游春摸了摸头发,自认为只有一点水汽,“过会儿就干了。”
“都怕因为我让你感冒了。”徐照眠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面巾纸,抽了两张出来,在游春后脑勺附近的发丝间展开,“我帮你压一压,回去你也接点水,先洗个头。”
徐照眠今天确实是仿的网上的清冷妆,脸颊都是淡淡的白,但唇瓣却是很饱满自然的红,像那株桃花。
游春心中莫名笑了下,脸上却是寻常移开视线,自然地接过徐照眠手里的纸巾:“好。”
过了八号楼,再经过露天剧院、新华广场和梅园,就到了家门口。雨在这时小了些,徐照眠和游春索性没撑伞,帽子一戴没两步就上了楼。
房间果然比外面暖和得多。两人在玄关处放下东西,游春打开空调,瞥了一眼震动的手机,回头对徐照眠道:“你先去洗澡,我看辅导员给我打了个电话,我问问什么事?”
辅导员大事小事总找游春,但人还可以,徐照眠“哦”了一声,没多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
徐妈妈十几分钟前也发来微信,问她清明什么时候回去,会不会提前?
今年的清明是星期五,星期四下午是一些选修课,按照以往的脾气,她肯定是会提前走的。但这阵子心态似乎有些变化,如果游春不回去的话,她可能清明也不会回家。
但如果清明不回家,又会让徐妈妈查出端倪。徐照眠不是很想让自己的母亲知道自己最近在练习跳舞这件事,对方不见得会特别反对,但是肯定不会支持,甚至大概率说些扫兴的话。
“回,后面再说,看点不点名。”想了想,只好这样回复,才丢下手机去洗澡。
浴室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徐照眠祈祷自己不要感冒,出来后正打算泡一包感冒灵颗粒提前预防,就看见游春背着书包正准备出门。
“你不洗头了吗?”徐照眠还记得对方湿漉漉的发梢。
“有点事去学院,先不洗了。”游春笑了下,眉眼间却有些说不出的疲态。
“还在下雨呢,待会儿估计要下大。”徐照眠从来没有和游春单独呆过一天,今天周末对方没有补课,她还以为待会儿能一起看拍摄的片段,甚至一起吃饭。
是呢,昏昏沉沉的雨水,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正常人谁希望又匆匆忙忙地出去。
“走了,早点把头发吹干,待会儿记得拿外卖。”可游春没办法,她似乎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干活。
门关上,伶仃的背影撑着伞又坐上新一趟校车。
徐照眠趴在窗户前,直至车影完全消失,才坐回沙发上重新吹起已被空调烘得半干的头发。
其实她今天不应该让游春陪她去拍摄,游春每天那么忙,就算有空闲时间,也应该让休息休息。人非铁石,哪能每天那么高精力。
她应该找别人帮忙的,毕竟今天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要不招聘一个人?徐照眠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又马上摇头否决。算了,比起和陌生人相处,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多花点时间。
徐照眠决定下次单独行动。
游春今天帮了她这么大忙,连自己点的外卖都没吃就走了。徐照眠把饭盒拎进屋,发现还是点的她最喜欢的川湘特色菜,扁了扁嘴,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在忙什么呀,学院怎么就那么忙,周末也不让人好好休息?天大的事儿就非得游春去做,你辅导员干什么吃的?
徐照眠腹诽一顿,想着问问游春什么时候回来,她一定给对方多点几道超级好菜。可给游春发信息,对方又半天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