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17级的新生,徐照眠她们入学时,学院虽然单独举行了迎新典礼,但相关文图仅在学院的公众号和网站进行宣传。2018级新生典礼却是有江城日报的记者前来拍摄和报道。
倒不是因为什么周年庆,而是因为2018级的新生中一位非常特殊的女同学。她是从汶川地震中艰难存活下来的。
徐照眠记得汶川地震那会儿她才七岁,学校里举行捐款,妈妈给了她800块钱,几乎是班上捐的最多的。
可能因为年纪小,对一些事情并没有实感,只知道家里人说起那边的亲戚时,会忍不住哭。但其实对大人哭这件事情,徐照眠当时也很难彻底理解。
对这些事情真正产生情绪,是在高中后的暑假,父母带她去四川九寨沟和甘孜旅游,途径汶川,她在车上上刷到相关的视频合集。
车外的人和她说着差不多话,在烈阳下不辞辛苦地卖着瓜果,手机里的电视台女主持人哽咽着说出一串又一串地震的死亡数字,徐照眠忽然就忍不住跟着流泪。
这件事便是在此刻,在她心里打上了烙印。也是在此刻,她忽然理解语文书上艾青的诗歌。
在学校公众号上看见突出的新生介绍时,她想也没想的点进去,知道了这个叫“岑淮”的截肢女孩是从汶川非常落后的一个小村庄以超高分考进了江城大学。
特别了不起。
徐照眠给那篇微信文章点赞,评论了加油,然后,坐在位置上,想到自己。
别人可以自强不息,别人可以身残志坚,她为什么总是翻不走旧的那页?
逃避过去,沉溺玩乐,一次又一次的麻痹自己,到现在,变成这样别扭又窘迫。
为什么?
她质问自己、她谴责,说她最讨厌的父母对她说的话,甚至羞辱,可最后,还是靠在椅子上,承认她没有勇气。
现在,徐照眠同样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捏着花束,盯着台上游春和路京繁一起报幕。
院领导带头鼓起掌来,在掌声雷动间,岑淮拐着步子,自己一个人慢慢从幕后走出来。
这是徐照眠第一次在线下见到这个女孩的样子,普通的白色棉袄搭着一条红色格纹围巾,黑色毛绒阔腿裤下罩着半截义肢。
徐照眠看见她热情又大方地朝观众鞠了一躬,然后抬头间明快的背景音乐和笑容一起绽放。
蝉鸣、蛙叫……
徐照眠在意识到是什么歌时,很是无奈地笑了下,今天大概不是来看晚会的,而是上心理指导课。
全程跟着节目彩排,游春早就知道到岑淮会唱“稻香”这首歌,但没想到唱这首歌时徐照眠会坐在下面。
她下意识地朝观众席望去,希望徐照眠不像她这样敏感,但一片晃动的荧光棒,纵使看见了人,也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你在看什么呢?”路京繁在一旁觉得纳闷,支着脖子也看了两眼。
游春意识到失态,收回视线,笑着摇了摇头:“花呢?”
其实学院准备了两束花,每个人上台他们都会送,只不过下台之后还需要还给他们。游春彩排时觉得这个叫岑淮的学妹唱得很好听,还拜托路京繁帮她额外订了一束花。
路京繁示意在后台,游春便把话筒交给对方,自己提着裙子去后台领了花,在歌曲间奏时,抱着一捧水仙花花束送了上去。
岑淮大概没想到还有人会单独送给她送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和对方拥抱:“谢谢学姐,太谢谢了!”
在一众大一新生眼中,游春作为长她们一届的学姐,是非常出名的存在。在新生军训、学生会去宣讲的时候,有很多同学因为这位才华与美貌并存的学姐报名加入。
“加油!”游春对她笑了笑,下来时又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明灭的灯光太过刺眼,徐照眠没有察觉到任何游春的视线。她只是在台下默默地瞧着游春送花,又瞧着游春提着裙子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