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晨光方现的时刻,漫天弥漫的红潮如退潮般渐渐消散,最后一丝红晕隐没在天际,东方泛起澄澈的鱼肚白,随即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霞光。
小寒带着两个帮手彻夜未歇,指尖早已沾了些许尘土,终于将更多应对危机的物件一一搬上马车——紧实捆扎的绳索勒得木板微微发响,装满药膏的布囊、盛满清水的陶壶、防滑的木楔与应急的绳索,整齐有序地码放在车厢两侧。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架势,众人心底都隐隐泛起一丝沉甸甸的预感,暗自明白前路或许布满未知的艰辛。
霁无瑕目光缓缓扫过面色仍有几分苍白的天踦爵,又看了看身旁似乎有点担心的狡童,当即开口,语气干脆:“吾来驾车吧,你们二人暂且歇息。”
二人本也无所谓谁驾车,便点点头,而后上车入座。
她便身形轻捷地翻身上了车辕,一手稳稳攥住粗糙的缰绳,一手提起系着红绳的马鞭,神色依旧清冷,却藏着几分笃定——她熟稔骑马之术,赶车不过是换个方式控马,想来不算难事。
可刚一扬鞭,失误便接踵而至。
她习惯性地将重心偏向身侧的马匹,双腿微微用力,想像骑马时那般控马起步,却全然忘了马车自带的沉重惯性,车身猛地向前一颠,力道之大险些将她晃下车辕;她急忙稳住身形,指尖攥紧缰绳,见路边有几块凸起的石块,便想着转弯避开,可依旧凭着骑马的旧习惯侧身压向马匹,结果马车非但没有顺利转弯,反倒直直朝着石堆冲去,吓得一旁的小寒和小瑾惊呼出声。
她一时慌了神,下意识猛拽缰绳。马匹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扬蹄嘶鸣,车辕剧烈晃动起来,若非她反应极快且有些常人没有的气力,反手抓住车厢边缘的木栏,险些便要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你这是……”车厢内的天踦爵连忙扶着车厢壁探出头,伸手扶稳晃动的车辕,见她耳尖微微泛红,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眼底便泛起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是吾短见,妄自忖度。”
追问之下才知,霁无瑕精通骑马之术,却从未真正试过赶车。
“骑马是重心随马而动,靠手脚与身体姿态配合控马,可赶车不一样,”天踦爵轻声解释,语气耐心,“重心得稳稳落在车辕上,既要管转向、刹车,还要时刻提防马匹受惊,车的惯性可比单匹马难控制多了。”
解释完,他又补充道,调侃到:“不若还是吾来,上回乘坐马车,连兄驾车太过勇猛,那阵心悸到现在还在,经过你这一遭,天踦更觉得命运的缰绳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踏实些……只是驾车赶路,不用动脚,不碍事。”
“不行。”霁无瑕想也不想便拒绝,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你身上还有未愈的伤口,马车行驶中的颠簸,极易让伤口裂开,万万不可驾车。”
两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一旁的狡童早已按捺不住,蹦到车辕边,拍着胸脯大声嚷嚷道:“吵什么吵,别争了!要不我来赶!我会!”
“不是……”旁观的小瑾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疑惑,悄悄拉了拉小寒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这对吗?”
小寒扶着额头,嘴角微微抽搐,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哭笑不得:“好像比让无瑕姐赶车,更让人不放心了。”